
第四章:醉酒住院
伞撑得很稳,可握伞的人呼吸却急促得厉害。
“谢灵,你是不是疯了?”
是姜玥的声音,怒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她把伞整个朝谢灵倾过去,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气急败坏地将她从老槐树下拽开:“下这么大雨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是想把自己淋出毛病吗?”
谢灵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转头看向姜玥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根细针,一下扎得姜玥的心揪成了一团。
“你笑什么笑?”姜玥眼眶泛红,语气却依旧凶巴巴的,“赶紧回去换衣服,这样下去非生病不可。”
谢灵被她半拖半拽地带回了谢家老宅。许知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干毛巾和外套,看到谢灵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嘴唇微微颤抖,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上前把她裹进了温暖的外套里。
谢灵被两个闺蜜推进浴室,洗了热水澡,换上干衣服,又吹干了头发。她全程都很配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吹完头发后还对着镜子仔细涂了面霜,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姜玥靠在浴室门口看着她,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
许知柚站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声音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灵灵,先睡一会儿吧。”
谢灵从浴室出来,乖乖爬上床,盖好被子。她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又睁开,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想喝酒。”
“不行。”许知柚立刻拒绝。
“就今晚。”谢灵侧过头看她,眼睛里泛着水光,却没掉下来,“知柚,求你了。”
许知柚从来没拒绝过谢灵的任何请求。
十分钟后,三个女孩坐在谢灵卧室的飘窗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了一半,地板上摆着七八罐啤酒和一整瓶威士忌。酒是姜玥从自家酒柜里“偷”出来的,开车送来时还在一路骂骂咧咧。
谢灵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姜玥和许知柚对视一眼,也各自拿起一罐,陪着她喝。
没人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房间里只有三人喝东西的声音,偶尔传来啤酒罐被捏扁的脆响。
谢灵喝得很快,一罐接一罐,像喝水一样。姜玥想拦,被许知柚按住了。许知柚知道,谢灵现在需要的不是劝阻,而是发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把情绪憋在心里,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就连那天在季家听到那些话,她都能笑着走出来。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第四罐啤酒喝到一半时,谢灵忽然开口了:“他说我是妹妹。”
她的声音不像在跟谁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我一时糊涂,分不清依赖和喜欢。”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拇指反复摩挲着拉环的边缘,“十年,他说我只是一时糊涂。”
姜玥的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许知柚伸手握住谢灵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
谢灵没有哭,又灌了一口酒,笑了笑:“其实他也没说错。可能真的是我自作多情吧。人家从头到尾都只把我当妹妹,是我自己想太多,以为他对我好就是喜欢我。”
“他没资格这么说你。”姜玥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却硬邦邦的,“他对你好是他的事,你对他的感情是你的事,凭什么用一句‘一时糊涂’就否定你十年的喜欢?”
谢灵转头看着姜玥,目光有些涣散,笑容却依旧好看:“姜玥,你别哭啊,我都没哭呢。”
“你哭出来会死吗?”姜玥抹了一把眼泪,瞪着她,“你从小到大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你是铁做的吗?”
谢灵没有回答,拿起了第五罐啤酒。
许知柚看了一眼地上的空罐子,轻声说:“灵灵,慢点喝,你的胃本来就不好。”
“没事,就今晚。”谢灵拉开拉环,又灌了一口。
威士忌是后来开的。啤酒喝完了,谢灵觉得还不够,直接拧开威士忌的瓶盖,倒了半杯,一口闷了下去。
那辛辣的液体呛得她直咳嗽,眼泪终于被呛了出来。
姜玥和许知柚连忙给她拍背,谢灵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还在笑:“这酒真难喝。”
“难喝你还喝。”姜玥把威士忌抢过去,放到了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谢灵靠在飘窗的软垫上,谢灵望着窗外雨雾朦胧的夜色,忽然静了下来。
这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许知柚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起身给她盖毯子,谢灵却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捂住胃部,眉头拧成了疙瘩。
“灵灵?”许知柚脸色骤变,蹲下身扶住她,“怎么了?”
谢灵咬着嘴唇,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轻得像缕烟:“胃……有点疼。”
可“有点疼”三个字从谢灵嘴里说出来,往往意味着疼到了极致。许知柚认识她十几年,太懂她的性子——谢灵是那种骨折了都能笑着说“没事”的人,能让她吐出“疼”字,说明早已忍到了极限。
“姜玥,叫车!”许知柚的声音陡然拔高。
姜玥已经攥着手机在叫车了,指尖都在发抖:“叫了叫了,五分钟就到!”
谢灵弓着腰,整个人缩成一团,胃里像有把钝刀在反复搅动。她的脸色从苍白褪成青灰,嘴唇毫无血色,冷汗瞬间浸湿了刚换的衣服。
“灵灵,看着我,看着我!”许知柚捧着她的脸,声音发颤,“别怕,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谢灵勉力抬起眼,想说什么,一张嘴,猛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姜玥尖叫一声,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许知柚脑子嗡的一下,却强迫自己冷静,扶稳谢灵的头让她侧躺,避免呛咳。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动作却稳:“姜玥,快打电话给谢灵哥!”
“不许打。”
谢灵忽然抓住许知柚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正在吐血的人。她抬起头,脸上混着冷汗和血渍,眼神却清醒得可怕:“不许打给我哥,也不许告诉季行止。”
“你疯了?”姜玥急得跳脚,“你都吐血了!”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谢灵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谁都不许说,尤其是季行止。我已经跟他没关系了,我的事不用他知道。”
许知柚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懂谢灵的心思:她要的是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地离开。如果让季行止知道,她因为被拒绝就喝酒喝到胃出血,他会愧疚,会自责,会带着补偿的心态来关心她——那和施舍有什么区别?谢灵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愧疚,更不是补偿。她要么要全部,要么就一点都不要。
“好。”许知柚擦掉眼泪,声音重新稳住,“不说。我谁都不说。”
姜玥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坚持,气呼呼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蹲下来帮许知柚一起照看谢灵。
车到了,两人合力把谢灵扶下楼,从后门悄悄上了车。谢灵靠在许知柚肩上,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许知柚把耳朵凑过去。
“把……把衣服换掉。”谢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别让人看到血。”
许知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守着那点体面。
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胃出血,需要住院。谢灵被推进病房时已经挂上了点滴,脸色依旧差,但总算不再吐血了。
许知柚守在床边,姜玥去办住院手续。
凌晨两点,谢灵醒了,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许知柚,确认道:“你没告诉我哥吧?”
“没有。”许知柚握着她的手,“谁都没说。”
谢灵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住院用我自己的钱,别走谢家的账。我哥那边就说我在姜玥家住几天,姜玥会帮我圆过去。”
“你打算瞒多久?”许知柚问。
“瞒到走。”谢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我走了,就什么都不用瞒了。”
许知柚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那一夜,许知柚在病床边坐了整晚,看着点滴一滴滴落下,看着谢灵苍白的睡颜,心里比谁都清楚——谢灵不是在躲季行止,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段长达十年的执念,做一场彻彻底底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