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虚假女友，恩人情谊
回归宴定在京城东三环的一家私人会所，是陆衍名下的产业，京圈的年轻人平时聚会都爱选这儿。场地不大，装修却颇为考究，私密性更是绝佳，最关键的是——不会有人拍照发朋友圈。
谢灵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身着黑色阔腿裤与米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化着淡妆。这并非刻意低调，而是她如今的审美更偏向简洁利落，不再像十八岁时那般，穿得如同一朵移动的桃花。
她刚走进包厢，就被一拥而上的人群围住了。
“灵灵！你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了！”
“变化好大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什么变化大，明明是更好看了好吗！”
京圈的发小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有拥抱的，有摸头发的，还有捏脸的。谢灵被围在中间，笑着回应每个人的问候与关心。她认得每一张脸，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只是有些人，她确实需要稍作回想，才能记起上次见面是何时。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些曾经熟稔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但也足够让一些原本模糊的事情变得清晰。
比如，她现在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心欢迎她回来，哪些人只是出于场面上的客套。
“灵灵，这边坐。”陆衍将她引到主位旁的座位，殷勤得有些反常，“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陆衍，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谢灵接过菜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小气过？”陆衍一脸不服，“你走的这些年，哪次聚会不是我请的？”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输牌，输了的人请客，这是规矩。”旁边有人拆台，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陆衍瞪了那人一眼，转头对谢灵说：“别理他们，你今天是主角，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灵笑着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随即环顾了一圈包厢。二十多个人，该来的基本都来了，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聊天，氛围热闹得很。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刻意寻找什么，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
季行止还没到。
这个事实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因为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季行止不是还没到，而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林欣。
林欣今年二十四岁，比谢灵小两岁，长相不算惊艳，却胜在清秀柔弱，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楚楚可怜的水光，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会所门口，看到季行止的车停下时，脸上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行止哥。”她迎上去，语气柔柔的，“你来了。”
季行止下车，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陆衍哥说今天有聚会，就想来看看。”林欣微微低头，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行止哥，我可以进去吗？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
季行止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今天是谢灵的回归宴，也清楚这种场合带林欣去不太合适。但林欣那双眼睛正望着他，里面装满了期待与恳求，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林建国的妻子跪在他面前，把林欣的手交到他手里，哭着说：“季总，求您照顾我女儿。”
林建国是为救他而死的。
这个事实像一把锁，将他与林欣牢牢绑在了一起。
“进去吧。”季行止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别乱说话。”
林欣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会所。
包厢的门被推开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衍。
他看到季行止身后的林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正常。但包厢里不止陆衍一个人看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谢灵。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姜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哟，季总来了啊，还带了人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打招呼，每个字却都带着刺。许知柚在她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姜玥假装没感觉到，目光直直地看着林欣，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挂着一种“就这？”的表情。
林欣被她的目光让姜玥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季行止身后缩了缩。
季行止没理会姜玥的话，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谢灵身上。
五年了。
上一次见面，是谢灵站在他书房门口说“那我走了，你保重”。五年前的那个下午，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随意散着，未施粉黛，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摆，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像一把不肯弯折的刀。
而此刻，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谢灵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更不是刻意装作不在意的勉强，只是一种自然的、毫不费力的平静，就像看到任何一个普通的老朋友那样，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却恰到好处。
“行止哥。”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四个字，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季行止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谢灵陌生得厉害。
倒不是说她的外表变了多少——虽然她确实变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淀后的笃定与从容，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但笑起来时，仍能看到当年那个小公主的影子。
让他感到陌生的，从来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太平静了。
谢灵看他的眼神，从小到大都是带着光的：五岁时是崇拜，十岁时是依赖，十五岁时是心动，十八岁时是藏不住的喜欢。她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哪怕嘴上说着“我不会再缠着你了”，眼神还是会出卖她的心意。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刻意藏起来，是真的没有了。
“好久不见。”季行止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低沉了些。
他走到谢灵对面的位置坐下，林欣自然而然地跟着坐到他身边，随即像宣示主权般，将手轻轻搭在了季行止的手臂上。
这个动作，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
姜玥的拳头在桌下握得咔咔作响。
许知柚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温水放到谢灵面前。
陆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连忙招呼服务员上菜。
谢灵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看向林欣，笑了笑：“这位是？”
“林欣。”季行止开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如何介绍。
林欣却抢在他前面说道：“我是行止哥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姐姐你好，你就是谢灵吧？行止哥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像他妹妹一样。”
像他妹妹一样。
五个字，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了雷区上。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玥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许知柚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姜玥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林欣，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灵身上。
谢灵放下水杯，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哦。”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那挺好的，行止哥也该定下来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衍：“菜什么时候上？我有点饿了。”
陆衍连忙接话：“马上马上，我去催一下。”说完逃也似的出了包厢。
姜玥被许知柚按着坐了回去，脸色依旧难看。她看向季行止，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一句也好，说“她不是我女朋友”，或者澄清一下他和林欣的真实关系。
季行止什么都没说。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沉默就是默认。
姜玥气得别过脸去。
林欣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短暂得几乎没人捕捉到——但谢灵捕捉到了。
她没在意。
因为她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一个女人的挑衅而伤心的女孩了。
林欣喜欢演，那就让她演。谢灵不需要跟任何人争，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季行止是谁的男朋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回来不是为了他，她的生活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菜上来了，气氛渐渐回暖。大家开始吃饭喝酒聊天，话题从谢灵的近况聊到各自的工作，从工作聊到最近京圈的一些八卦。谢灵参与得很自然，该笑时便笑，该接话时便接话，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不在意。
但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林欣在饭桌上一直维持着“乖巧女友”的人设，给季行止夹菜、倒酒，时不时凑过去跟他说两句悄悄话。季行止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回应她的亲昵，全程表情寡淡，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般坐在那里。
谢灵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陆衍拿着手机走过来，笑着说：“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抽到谁就是谁，谁都不许耍赖啊。”
谢灵靠在椅背上，笑着应道：“行啊，来吧。”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被人设计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