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槐阴深处的遗产
七月的江南,梅雨季刚过,空气里浸着化不开的湿黏,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棉絮,裹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浸湿了真皮方向盘,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车载导航早已黑屏,无论怎么重启都毫无反应,仿佛被这深山老林的阴气吞噬。收音机里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偶尔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女声啜泣,细细密密扎在耳膜上,让人心里发毛。
三个月了,女友苏晴“自杀”的画面日夜纠缠着他。警方定论是抑郁自杀,可林砚比谁都清楚,苏晴开朗坚韧,哪怕遭遇挫折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生命。失踪前一晚,她还笑着靠在他肩头,指尖划过手机上的古宅照片:“阿砚,槐阴古宅里有面铜镜,能照出过往,我想去试试,看看我们的未来。”那时他只当是女友一时兴起,叮嘱她注意安全,却没想到那竟是最后的告别。
苏晴失踪三天后,警方在她的公寓发现了尸体,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只有一封潦草的“遗书”:“我累了,想休息了。”林砚死死攥着遗书,指节几乎捏碎纸张。他不信,那个连蚂蚁都舍不得伤害的姑娘,会写下这样冰冷的文字。这三个月,他辗转难眠,精神濒临崩溃,接手远房姑婆林玉茹的古宅,既是处理遗产,更是逃避充满苏晴痕迹的城市,逃避警方的敷衍,也逃避心底的愧疚。他总觉得,苏晴的死,和这槐阴古宅、那面诡异的铜镜,一定有关。
车子碾过坑洼土路,泥水溅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道路两旁的老槐树遮天蔽日,枝桠扭曲如枯瘦的手,树干上缠着长短不一的黑头发,随风飘动,刮得车窗沙沙作响,像指甲刮擦玻璃般诡异。林砚下意识踩下刹车,抬头便见那些黑发像有生命般贴在车窗上,发丝缝隙里,隐约藏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浑身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缓过神,林砚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飞速冲向密林深处。十几分钟后,槐阴村终于浮现,村口的老旧石碑被青苔覆盖,“槐阴村”三个字模糊难辨。村子静得可怕,没有炊烟,没有犬吠,只有槐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窃窃私语,又像冤魂低语。
推开车门,冰冷的湿气裹住他,夹杂着泥土腥和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他连连咳嗽。沿着村道往里走,两旁的房屋破旧斑驳,门窗紧闭,窗帘缝隙后,一双双恐惧的目光匆匆掠过,便立刻缩了回去,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林砚拦住一位搓麻绳的老婆婆,轻声问:“婆婆,请问林玉茹的古宅在哪里?”话音刚落,老婆婆像被烫到般缩回手,麻绳掉在地上,浑身发抖:“别问我,那宅子邪性得很!”说着跌跌撞撞冲进屋里,“哐当”锁死房门,连麻绳都忘了捡。
林砚心头一沉,顺着村民的目光望去,村子最深处,一座被老槐树环绕的民国古宅赫然在目。青砖黛瓦的建筑早已褪去荣光,透着浓重的腐朽气息。大门锈迹斑斑,铜环上缠着干湿交错的黑发,有的干枯如枯草,有的带着水汽,黏在铜环上诡异至极。围墙爬满枯萎藤蔓,将古宅裹成一个巨大的囚笼,让人不寒而栗。
他掏出律师给的铜钥匙,指尖触到钥匙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仿佛这钥匙被阴气浸染了几十年。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脆响,打破了几十年的沉寂。大门缓缓推开,“吱呀”的声响像在呻吟,浓重的霉味、腐朽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客厅昏暗无光,几缕光线从窗缝漏进,照亮了漂浮的灰尘,像无数细小的幽灵。桌子上布满划痕,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像泪痕,又像诡异符号。墙上挂着林玉茹的肖像画,玻璃蒙着薄灰,画中女人面容娇美,眼神却冰冷诡异,无论林砚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那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蔓延。
他强压恐惧,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楼梯木板陈旧光滑,每走一步都像要断裂。走廊里飘着陈旧的胭脂味,混着霉味,刺鼻诡异,仿佛有女人在暗处梳妆,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两旁的房门虚掩着,随风晃动,“吱呀”声像是有人在门后窥视。
林砚推开走廊尽头的卧室,昏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床头柜上放着一面铜镜,边缘刻着简单花纹,镜面蒙着薄灰,隐约能照出人影。他伸手擦去灰尘,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指尖变得麻木僵硬。
镜面清晰起来,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眼底布满血丝,写满悲伤与煎熬。可下一秒,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诡异狞笑,瞳孔漆黑空洞,满是恶意。一个白衣旗袍女人从镜中人身后浮现,长发垂腰,面容惨白,嘴角流着暗红的血,双手搭在镜中人肩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外的林砚,像是要钻出来将他吞噬。
“啊!”林砚猛地后退,重重摔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眼前发黑。他蜷缩在墙角,死死盯着铜镜,浑身发抖,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镜中女人的血迹越来越浓,顺着下巴滴落,在镜面上晕开暗红的花,仿佛要渗出来染红他的衣角。
慌乱中,他瞥见角落书桌上放着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记,封面泛黄磨损,透着淡淡的血腥味。好奇心压过恐惧,他挣扎着起身,颤抖着拿起日记,落款处“林玉茹”三个字映入眼帘。
日记开篇满是绝望:“民国三十六年,七月十二,雨。他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守着这冰冷的宅子。”林砚匆匆翻阅,字迹越来越潦草扭曲,满是诡异描述:“铜镜里有她,白衣旗袍,满脸是血,她说她很寂寞。”“地下室有哭声,我不敢去看。”最后一页,字迹被泪水晕染,只有一行字勉强可辨:“不要碰铜镜,她会出来的……”
日记“啪嗒”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这时,走廊里传来“嗒……嗒……”的高跟鞋声,缓慢沉重,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林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房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缕惨白的光线透进来,伴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个白衣身影静静站在门后。
林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冲出卧室,沿着楼梯疯狂下楼。身后,凄厉的笑声紧追不舍,“哈哈哈哈”的声响回荡在古宅里。他拼尽全力冲出大门,“砰”地摔在石阶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湿,冰冷刺骨。
他抬头望去,古宅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铜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窥视。林砚攥紧拳头,心底的恐惧渐渐被执念取代——苏晴的死一定和这里有关,无论有多可怕,他都要留下来,找到真相。夜色渐浓,槐阴古宅的阴影愈发浓重,一场关于恐惧与真相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