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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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瞌睡小熊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95022 字

第二十章:暑假

更新时间:2026-03-23 13:49:41 | 字数:2993 字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校园里空了一大半。

顾临风站在图书馆三楼的老位置,但今天没有打开电脑,没有摊开笔记本。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七月初炽烈的阳光,看着梧桐叶在热浪中微微卷曲,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和几乎无人的小路。

暑假开始了。

周景明昨天下午走的,回杭州。他父亲在杭州有个重要的住宅改造项目,暑假需要他帮忙。临行前,他们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周景明说了很多杭州的事情:西湖的荷花,龙井的茶,家里的工作室,还有那个项目——一个老城区的旧房改造,要保留历史风貌,又要引入现代生活。

“你要是来杭州就好了,”周景明说,咬着吸管喝冰可乐,“我可以带你去看工地,看我们怎么把一栋破房子变成能住人的地方。还可以去看西湖,虽然夏天很热,但荷花开了,很美。”

顾临风只是点头。“嗯。”

“你暑假真的不回家?”周景明问。

“不回。我妈在准备职称考试,我回去会打扰她。而且我接了两个家教的活,教高中数学和物理,能赚点下学期的生活费。”

周景明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顾临风读不懂的情绪。“一个人在学校,不无聊吗?”

“不会。我有计划。”顾临风确实有计划:每天上午备课,下午家教,晚上阅读和研究。他甚至还列出了暑假要读的书单,有专业书,也有周景明推荐的几本建筑和设计类的书。

“那……保持联系。”周景明说,“我发工地的照片给你。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无聊了,随时找我。”

“好。”

然后周景明走了,背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朝西门走去,那里有去火车站的校车。顾临风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浓荫里。

现在,暑假正式开始了。顾临风站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第一次感到一种奇怪的、不习惯的安静。

不是物理上的安静——图书馆本来就很安静。是一种存在上的安静。没有周景明翻动草图纸的沙沙声,没有他偶尔的低语“阿临,你看这里”,没有他递过来的咖啡或饭团,没有他笑着说的“今天又进步了三十秒”。

只有顾临风自己,和窗外炽烈的阳光,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坐了下来,打开背包,拿出那本《建筑与人的——空间行为学》。是周景明帮他借的那本,他一直没还,因为还在看。书页里夹着一张书签,是周景明手绘的——一个小小的建筑透视图,下面写着“p.127 值得一看”。

他翻到第127页。那一章讲的是“行为与空间的互动模式”,里面有很多图表和分析。顾临风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但今天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他总是想起周景明坐在这里的样子,想起他画图时的专注,想起他解释设计理念时的热情。

他摇摇头,试图集中精神。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平安到达。杭州热得像蒸笼。

[图片]

图片是杭州火车站的出站口,人很多,阳光刺眼。顾临风看了几秒,回复:

收到。注意防暑。

很快,回复来了:

你在图书馆?

顾临风犹豫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

嗯。

一个人?

嗯。

停顿了几秒。然后周景明发来:

那把椅子还在老位置吗?

顾临风看向窗外。从这里能看到第三教学楼的屋顶,但看不到那把绿色的椅子。但他知道,它一定在那里,在阳光下,在热浪中,静静地等待着。

应该在。我晚点去看看。

好。要是它被晒得太烫,帮我浇点水降温。

开玩笑的。

顾临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是一个微笑。

好。

然后周景明没再发消息。大概是在回家的车上,或者已经到家了。顾临风放下手机,重新看书,但这次,注意力稍微集中了一些。

下午,他去做了第一份家教。学生是个高二的男生,要补数学和物理,目标是明年的高考。学生很聪明,但基础不牢,顾临风需要从最基础的概念讲起。他很擅长这个,逻辑清晰,讲解耐心,两小时的家教课很快过去。

“顾老师,你讲得真好。”学生送他出门时说,“比我们学校老师讲得清楚。”

“谢谢。有问题随时问我。”顾临风说。他接这个家教,一部分是为了生活费,一部分也是因为喜欢教学——把复杂的知识拆解成简单的步骤,看着学生从不懂到懂,这个过程本身有满足感。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校园里依然人很少,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散步,在打球。顾临风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习惯性地走向第三教学楼。

四楼,东侧,安全通道。门锁还是坏的。他推开门,走上天台。

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傍晚,气温依然很高,空气闷热,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尾气的味道。但天台上有风,虽然也是热的,但至少是流动的。

那把绿色的塑料椅还在老位置,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顾临风走过去,摸了摸椅子面——确实很烫,在烈日下晒了一整天,塑料吸收了大量的热。他没有浇水,因为水会很快蒸发,而且会留下水渍。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椅子,看着椅子上的猫爪痕,看着旁边栏杆上不知谁留下的一小截粉笔。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夕阳下的绿色椅子,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他把照片发给周景明,没有文字,只有照片。

几秒后,周景明回复:

“它看起来有点孤独。”

顾临风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

椅子不会孤独。

它有物理性质:颜色、温度、硬度、位置。但没有情感。

周景明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说:

但看它的人会。

顾临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手机,在椅子上坐下。塑料依然很烫,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热度,但他没有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夕阳沉入远方的楼群,看着天空从橙红变成暗紫,看着第一颗星星亮起。

看它的人会。

是的。看这把椅子的人,会感到孤独。因为椅子本身只是物体,但人对物体的投射,赋予了它意义。

这把椅子不再只是一把椅子,它是共享的秘密,是未完成的对话,是暑假开始的标志,是某种连接的暂时中断。

顾临风在脑海中分析这个现象:情感投射,象征意义,空间记忆。这些都是心理学和人文地理学的研究范畴,不是他的专业。但他能理解,因为此刻,他正在经历。

他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然后他起身,离开天台。关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椅子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的形状。

回到宿舍,他开始晚上的工作:备课,阅读,整理笔记。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高效,有序。但十点钟,当他准备睡觉时,手机又震动了。

是周景明发来的照片。一张建筑工地的照片:老旧的砖房,脚手架,堆放的建材,还有几个工人正在工作。照片下面有文字:

今天去看的项目。民国时期的老房子,要改成社区图书馆。结构有问题,墙都歪了。但砖的肌理很美,舍不得拆。

顾临风放大照片看。确实,砖墙的砌法很特别,是那种老式的勾缝,砖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一种时间赋予的层次感。但墙确实歪了,从照片上能看出明显的倾斜。

他回复:

需要结构加固。可以植入钢框架,外部保留砖墙。但需要计算承重和抗震。

对,我爸也这么说。但这会很贵,业主预算有限。

有节省的方案。部分拆除,部分加固。需要现场测量和计算。

要是你在就好了,可以帮我算。

顾临风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然后他打字:

可以远程。把测量数据发给我,我建立模型分析。

几秒后,周景明发来一个欢呼的表情,然后说:

真的?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这也是学习。

太好了!我明天去现场测量,把数据发你。谢谢阿临!

不客气。

对话结束。顾临风放下手机,躺到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海里开始构思结构分析的模型:老砖墙的材料参数,可能的加固方式,造价估算。这不是他的专业,但他学过结构力学,有基础。而且,他可以查资料,可以学习。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期待。期待周景明的数据,期待这个新的问题,期待又一次的合作——虽然是远程的,临时的,关于一栋他从未见过的老房子的合作。这种期待,很陌生,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