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检察院的门前
姜念站在检察院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梳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里装着她花了两个月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林薇的口供录音、陈德茂的证词、夜莺提供的财务流水、顾瑶的书面材料，以及那份足以让顾怀远身败名裂的完整证据链。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阿九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确定。”姜念转过身，看着阿九，“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一个小时后还没出来，就给沈律打电话。”
“小姐——”
“不会有事的。”姜念拍了拍阿九的肩膀，笑了一下，“这是检察院，不是顾家的地盘。”
她转身走向大门，脚步坚定而从容。
检察院的大楼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但给人一种沉稳、肃穆的感觉。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两旁的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姜念走上台阶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父亲住院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不是一场意外。她在父亲的病床前守了一个月，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瘦成一把骨头，心里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但她没有急着行动，而是一步一步地收集证据，一个一个地寻找突破口。
现在，所有的准备都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走进大厅，姜念按照指示牌找到了经济犯罪检察部的办公室。一个年轻的女检察官接待了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问：“你有什么事？”
“我要举报一起重大的经济犯罪案件。”姜念把纸袋放在桌上，“涉案人员包括一家大型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他的儿子，以及多名公职人员。涉案金额超过五亿人民币。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包括证人证言、银行流水、录音录像和书面材料。”
女检察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打开纸袋，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快速扫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姜念：“你先坐一下，我去叫我们处长。”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检察制服，胸口的检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自我介绍说姓陈，是经济犯罪检察部的处长。
“姜小姐，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们初步看了一下，分量很重。”陈处长把纸袋放回桌上，表情很严肃，“但我要提醒你，举报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说的这些内容查不属实，你可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知道。”姜念的声音很平静，“我提供的每一份证据，都经得起核查。如果你们需要更多的材料，我可以随时提供。”
陈处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张，你过来一下。有个大案子。”
姜念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小姐！”阿九从车里跑过来，“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姜念笑了笑，“他们把案子受理了。正式立案了。”
阿九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姜念走下台阶，拉开车门，“他们说会成立专案组，最快一周之内就会对顾怀远和顾衍之采取行动。”
“太好了！”阿九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小姐，你终于赢了。”
“还没有赢。”姜念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立案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顾怀远在国内经营了三十年，他的关系网不会轻易被打破。检察院要面对的阻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至少，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对。”姜念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车子发动，驶离检察院。姜念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恭喜你，姜念。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她知道是谁发的。顾怀远。或者说，是顾怀远身边的人。他们在试探她，也在警告她——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还有后手。
但姜念不在乎了。她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剩下的，就看检察院怎么打了。
下午两点，姜念来到医院。
姜国良还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医生说他的情况比上个月好了一些，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谁也不知道。
姜念坐在父亲的床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皱巴巴的，青筋凸起。
“爸，我来看你了。”姜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检察院已经立案了。顾怀远很快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还有林薇，她也承认了。你受的苦，不会白受的。”
姜国良没有任何反应。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姜念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十二岁母亲去世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但此刻，她控制不住了。
“爸，你一定要醒过来。”她握着父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说过要看着我结婚的，说过要给我带孩子。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在回应她。
姜念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她跟父亲说了很多话——说了她这两个月做的事，说了她去过的地方，说了她见过的人。她说了雅加达的老宅和鸡蛋花树，说了港口的扩建计划，说了福叔和李阿姨他们有多想念他。
“爸，等你醒过来了，我带你去雅加达看看。我妈留下的那个港口，我要把它做成东南亚最大的物流枢纽。到时候你帮我把把关，你做生意比我强。”
她站起来，俯身在父亲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病房的时候，姜念的眼眶还是红的。阿九在走廊里等着她，看到她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包纸巾。
“谢谢。”姜念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晚上七点，姜念回到酒店。
沈律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检察院那边怎么样？”沈律抬起头问。
“立案了。专案组下周开始工作。”姜念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你这边呢？”
“顾衍之的资产转移已经被我们完全监控了。他昨天又从香港转走了三千万，目的地还是开曼群岛。加上之前的，总额已经超过五千万美金了。”
“他爸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沈律推了推眼镜，“如果顾怀远知道儿子在偷偷转移资产，早就把他腿打断了。”
姜念走到桌前，看着那个资金流向图，沉思了一会儿。
“学长，你觉得顾衍之为什么要转移资产？他是想跑，还是想跟他爸分家？”
“我觉得两者都有。”沈律分析道，“顾怀远一旦被抓，顾家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顾衍之现在转移资产，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他可能已经预料到顾家要倒了，所以提前把一部分钱转到海外，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用。”
“那他有没有可能跟他爸翻脸？比如，主动站出来指证顾怀远，换取自己的从轻处理？”
沈律想了想：“有这个可能。顾衍之这个人，骨子里是个利己主义者。如果指证他爸能让他少坐几年牢，他一定会做的。”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姜念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帮我约他见面。越快越好。”
“你要跟他谈什么？”
“谈一笔交易。”姜念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用指证顾怀远来换自己的轻判。这个买卖，他应该不会拒绝。”
沈律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姜念，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谢谢。”姜念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对了，顾瑶那边怎么样？”
“她状态好多了。昨天我给她带了书和笔记本电脑，她在学英语，说以后想出国留学。”
“挺好。”姜念放下水杯，“让她先在那里住着，等事情结束了再安排她以后的事。”
“你觉得顾怀远会判多少年？”
姜念想了想：“如果所有罪名都成立，十五年打底。如果他态度好，主动认罪，可能会少一些。但最少不会低于十年。”
沈律叹了口气：“十年。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十年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这是他应得的。”姜念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同情，“他害了多少人，他心里清楚。”
第十三章衔接预告
第十二章章尾是姜念在酒店与沈律讨论顾怀远的量刑。第十三章首句将衔接为：
顾衍之答应见面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中午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