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提前收网
检察院的行动比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沈律就发来消息：专案组连夜开会，决定提前对顾怀远采取强制措施。理由是“有证据表明涉案人员正在转移资产、毁灭证据，且存在继续危害社会的现实风险”。
姜念看着这条消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订婚宴上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行字。现在它终于来了，她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一种尘埃落定前的安静。
“阿九，今天哪都不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就在酒店等消息。”
阿九正在擦她的匕首，听到这话抬起头：“不去现场看看？”
“不去。”姜念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顾怀远被抓的时候，我不想在场。那不是胜利的时刻，那只是一个结局的开始。”
上午十点，消息传来。
顾怀远在他郊外的别墅里被带走。专案组出动了二十多人，三辆车，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顾怀远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穿着家居服，被两个法警架着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处理一桩普通的生意。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顾氏集团的财务总监、顾怀远的私人秘书，以及三名长期帮顾怀远处理“特殊事务”的员工。
顾衍之没有被抓。
这是姜念跟检察院协商的结果。顾衍之作为“污点证人”，主动供述了大量犯罪事实，配合态度良好，检察院决定对他采取取保候审，暂不羁押。
“你欠我一个人情。”姜念在电话里对顾衍之说。
电话那头的顾衍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
“我不要你还。我要你记住——以后做个好人。”
电话挂断了。
姜念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忽然想起订婚宴那晚，她坐在车里，看着酒店灯火辉煌的样子。那时候她对自己说：三个月后回来收网。
现在才过了两个多月。网提前收了，鱼比预想的还大。
“小姐，沈律来了。”阿九打开门，沈律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
“姜念，大消息。”他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顾怀远在被带走之前，给一个人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谁？”
“一位已经退休的老领导。级别很高，高到我不敢说名字。”沈律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电话录音已经被技术部门提取了。顾怀远在电话里说——‘老领导，我这边出了点事，可能要麻烦您出面说句话。’”
姜念的眼睛眯了起来：“对方怎么说？”
“对方什么都没说。听顾怀远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沈律推了推眼镜，“但就这个电话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顾怀远的关系网，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那位老领导会被调查吗？”
“暂时不会。但专案组已经把这条线索记下来了，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会往上追。”沈律顿了顿，“不过那不是我们现在要操心的事了。现在的重点是——庭审。”
姜念点了点头。她知道，真正的战场在法庭上。检察院的立案只是开始，顾怀远一定会请最好的律师，一定会做最后的挣扎。这场官司，还有得打。
“开庭时间定了吗？”
“下个月十号。”沈律翻开日历，“还有三周。这三周，我们需要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没有漏洞。”
“林薇那边呢？她愿意出庭吗？”
沈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愿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想见你。单独。”
下午两点，姜念来到了林薇被安置的地方。
那是一个郊区的小区，环境安静，安保严密。沈律在这里租了一套两居室，作为林薇的临时住所。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窗户装了防盗网，进出都需要身份验证。
姜念走进去的时候，林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在看书。她在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林薇。”姜念叫了她一声。
林薇猛地回过神来，看到姜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局促，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交握在身前，像一个做错事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你……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坐吧。”姜念在她对面坐下来，“沈律说你想见我。什么事？”
林薇坐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姜念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念念——”林薇开口，又停住了，“不，姜念。我能叫你姜念吗？”
“可以。”
“姜念，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林薇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说一万句对不起都弥补不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姜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薇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帮顾总做一点小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后来越陷越深，想抽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我敢不听话，他就会把我送进监狱。”
“所以你选择继续伤害我？”
林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每次看到你对我那么好，我心里都特别难受。但我又不敢告诉你真相，因为我害怕失去一切。”
“你失去的，是你自己选择的。”姜念的声音很平静，“林薇，我不会原谅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你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原谅’能解决的范围。”
林薇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知道。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
姜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大学时代，她们一起在宿舍里吃泡面、一起在图书馆熬夜复习、一起在操场上跑步减肥的日子。那些记忆是真的，但背叛也是真的。一个人可以同时是真的朋友和真的敌人，这就是人性最复杂的地方。
“林薇，你出庭作证之后，我会帮你争取从轻处理。但你要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我们两清了。”
林薇哭着点了点头。
姜念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姜念。”林薇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姜念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姜念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九靠在墙上等着她。
“小姐，你还好吗？”
“没事。”姜念快步走向电梯，“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林薇站在房间门口，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画面，她会记很久。
晚上，姜念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翻看着沈律整理好的庭审材料。
顾怀远的律师团队名单已经出来了。领头的姓钱，是国内最顶级的刑辩律师，据说从业三十年没有输过一场大案。他的收费标准是一小时五千块，顾怀远一次性预付了两百万。
“两百万的律师费。”姜念冷笑了一声，“看来他是真的害怕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福叔发来的消息：“小姐，港口扩建的第一批设备已经进场了。林经理让我转告您，一切顺利，比计划提前了三天。”
姜念回复：“好。让他继续保持这个节奏。”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她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胜利的喜悦，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这场战争，她赢了。但赢的代价，比她预想的要大。
她失去了未婚夫，失去了闺蜜，失去了对“信任”这个词的天真。她得到了什么？得到了父亲的公道，得到了姜氏集团的回归，得到了一个更强大的自己。
值得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阿九。”
“在。”
“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哪里？”
阿九想了想：“雅加达。那里有鸡蛋花树，有港口，有福叔做的糖醋排骨。”
姜念笑了：“好。那就去雅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