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莺的礼物
姜念刚走进客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加密通讯软件上的消息，来自“夜莺”。
“主菜做好了。发你邮箱了，自己看。”
姜念快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一个专门用来接收敏感信息的临时邮箱。里面有一份加密附件，解压密码是“夜莺”发来的另一条消息。
附件打开的那一刻，饶是姜念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怀远过去十年的商业操作，在这份文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第一页就是重头戏：顾怀远与东南亚某国前商务部副部长的合影，时间、地点、人物关系一目了然。照片下面附着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显示顾怀远通过四家离岸公司，向这位副部长的私人账户转移了总计超过三千万美金的“咨询费”。作为回报，那位副部长利用职权帮助顾氏集团在该国获得了多个政府项目，总标的额超过四亿美金。
姜念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每一页都是一颗炸弹。
顾怀远在国内的贿赂网络——从地方官员到国企高管，牵扯了至少十五个人。顾怀远通过地下钱庄向海外转移资产的详细记录，总金额超过两亿美金。顾怀远指使陈德茂非法获取处方药的证据链——包括通话记录、转账凭证和一份陈德茂亲笔签名的收货单。
最后一份文件让姜念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那是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对话双方是顾怀远和林薇。时间是一年半前，也就是林薇开始接近姜念的那个时期。
顾怀远：“……你要想办法接近姜念的女儿。她爸爸手上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必须要拿到他的亲笔签名。但那个老东西死都不肯签，所以只能用别的办法。”
林薇：“什么办法？”
顾怀远：“你先取得她的信任。等她对你完全不设防了，我再告诉你下一步。”
林薇：“顾总，我帮你做这些事，我能得到什么？”
顾怀远：“事成之后，顾氏集团给你5%的股份。够你这辈子不用愁了。”
姜念盯着屏幕上那些文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一直以为林薇的背叛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但现在她知道了——从一开始，从林薇走进她生活的那一天起，这一切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六年的友情。六年的信任。六年的欢笑和泪水。全部都是假的。
姜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小姐，你没事吧？”阿九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姜念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看到真相的人，“我只是在想，有些人真的很擅长演戏。”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阿九：“你看。这是顾怀远和林薇一年半前的对话。”
阿九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个女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对。”姜念站起来，走到窗前，“而且她演得很好。好到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小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姜念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顾怀远的犯罪网络比她想象的要大，但也比她想象的要完整。这份文件几乎涵盖了顾怀远所有的重要犯罪证据，从商业贿赂到洗钱，从非法获取处方药到指使他人伪造签名。每一条证据都有对应的原始文件、录音或转账记录，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夜莺”给她的不是一堆零散的线索，而是一份可以直接送进法庭的证据包。
“阿九。”
“在。”
“帮我联系国内一位检察官。不需要认识，只要能找到联系方式就行。”姜念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我要把这些证据匿名提交给检察机关。”
“匿名？不亲自出面？”
“现在还不是时候。”姜念走到桌前，拿起手机，“顾怀远在国内深耕二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我亲自出面，他一定会动用所有资源来对付我。但如果这些证据是‘匿名’泄露出来的，他就会把精力放在找泄密源上，而不是对付我。”
“这样我们就争取到了时间。”阿九接话。
“对。”姜念笑了，“争取到的时间，足够我完成港口扩建，足够沈律在国内起诉顾衍之，也足够我见到陈德茂。”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律的电话。
“学长，我发了一份文件到你的邮箱。你看完告诉我，这些东西够不够让顾怀远在国内坐牢。”
沈律大概花了十五分钟看完那份文件。他打回来的电话里，声音都有些变了：“姜念，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这份证据链的完整程度，连我都没见过。里面有原始录音、银行流水、通话记录、邮件截图，还有一份顾怀远亲笔签名的授权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东西如果全部属实，顾怀远至少能判十五年以上。”沈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而且这里面牵扯到的官员和企业，足够让整个顾氏集团彻底崩塌。”
“那就好。”姜念的声音很平静，“学长，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把这些证据整理成三份。一份匿名提交给检察机关，一份寄给几家主流财经媒体，还有一份——寄给顾怀远本人。”
沈律愣了一下：“寄给他本人？你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姜念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知道自己被盯上的猎物，会做出两种反应——要么逃跑，要么反击。顾怀远不会逃跑，因为他跑不掉。他一定会反击。而他的反击，会暴露更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漏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律笑了：“姜念，你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谢谢。”姜念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姜念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沈律发来的：“证据已分别寄出。预计三天内会有反应。”
第二条是福叔发的：“黄老板说昨晚陈德茂的药店来了两个陌生人，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他怀疑是顾家派来的。”
第三条是阿九发的：“查到了。那两个人是顾怀远的私人保镖，昨晚从国内飞过来的。他们入住的酒店离老城区只有两公里。”
姜念看完这些消息，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怀远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他在陈德茂身边安插了两个保镖，说明他已经意识到陈德茂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这也意味着，姜念要见陈德茂的难度增加了。
但难度增加，不代表没有机会。
她翻身起床，洗漱完毕后来到客厅。阿九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拿着咖啡和三明治。
“小姐，今天去哪里？”
“先去看港口扩建的事，然后去一趟老城区。”姜念咬了一口三明治，“但不是去见陈德茂，而是去见黄老板。”
“黄老板？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能帮我们盯住那两个保镖的动向。”姜念擦了擦手，“一个开了几十年杂货店的老头，在那种地方是最不起眼的存在。没人会注意他，但他能看到一切。”
上午的港口考察比预想的顺利。林经理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扩建计划书，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姜念花了两个小时看完，提出了几个修改意见，然后签下了第一笔五百万美金的启动资金审批单。
“林经理，从现在开始，这个港口的每一天都很重要。”姜念把审批单递给他，“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做不到’的消息。”
林经理接过单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您放心。一年之内，我保证让这个港口变个样。”
下午三点，姜念再次来到老城区。
这次她没有下车，而是让福叔一个人进去找黄老板。十几分钟后，福叔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黄老板说，那两个保镖每天早上八点来陈德茂的药店，晚上十点离开。他们不吃本地的东西，每天都让人从市区一家中餐馆送饭。”福叔把纸条递过来，“这是那家中餐馆的地址和电话。”
姜念看了一眼，把纸条递给阿九：“帮我查一下那家中餐馆的背景。如果是顾家自己开的，那就算了。如果不是，想办法收买一个送餐的小哥，让他帮我们送点‘特别’的东西进去。”
“什么东西？”
“一封陈德茂看了就会害怕的信。”姜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内容我晚上写。明天早上，我要让陈德茂知道——顾家派来的那两个人，不是在保护他，是在监视他。”
车子驶出老城区。姜念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条越来越远的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
棋局已经进入中盘了。
顾怀远以为自己还在下棋，其实他已经是棋盘上的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