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意外的答复
顾怀远的答复来得比预想的早，也比预想的更出人意料。
第二天早上七点，姜念还在酒店的床上，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她接起来的那一刻，就听出了对面是谁。
“姜念，我是顾怀远。”老人的声音比昨天沙哑了许多，像是整夜没睡，“你的条件，我答应一半。”
姜念坐起身来，靠在床头。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哪一半？”
“林薇可以交给你。但她现在不在我手上，我派人去找她，找到了就给你送过来。”顾怀远顿了顿，“但姜氏集团的股权，我不会放弃。那是我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凭什么你说拿回去就拿回去？”
“顾叔叔，那股权转让书上的签名是伪造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清楚又怎样？”顾怀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强硬起来，“商场上的事，讲究的是实力，不是道理。你有证据，我有律师。法庭上见分晓。”
姜念沉默了几秒。她预料到顾怀远不会轻易放弃股权，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签名是伪造的——这等于是在说“我知道我违法了，但我赌你赢不了”。
“顾叔叔，您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顾怀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姜念，你还年轻，不知道商场的水有多深。你以为有几份证据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我顾怀远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那您见过比我更难缠的对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顾怀远笑了，那笑声很复杂，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有。”他说，“你是最难缠的一个。”
“谢谢。”姜念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晨光渐渐亮了起来，远处的写字楼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战争，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顾怀远答应了一半的条件——他愿意交出林薇，但不肯放弃股权。这说明他还在评估姜念的实力，还在试探她的底线。他以为姜念会满足于拿到林薇，以为她会把股权官司放在次要位置。
他错了。
姜念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律的电话。
“学长，顾怀远答应把林薇交出来，但股权的事他不肯让步。”
“意料之中。”沈律的声音很清醒，显然已经起床很久了，“林薇对他来说是个烫手山芋，交出来反而省事。但股权是真金白银，他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我们要让他明白，不放手的结果比放手更惨。”
“你打算怎么做？”
“两条线同时推进。”姜念走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第一条线，继续收集顾怀远商业犯罪的证据，扩大打击面。第二条线，从顾衍之身上找突破口。他是顾怀远的软肋，只要他慌了，顾怀远就会乱。”
“顾衍之那边，我倒是有一个消息。”沈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最近在频繁接触几个海外账户，好像在转移资产。我怀疑顾怀远不知道这件事。”
姜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确定吗？”
“有七成把握。顾衍之用的是一家香港的中介公司，那家公司跟我有合作。他们觉得这笔交易不对劲，主动联系了我。”
“好。”姜念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他继续转移，等他转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到时候人赃并获，他想赖都赖不掉。”
“高。”沈律笑了，“那我就先按兵不动。”
“对了，林薇那边，顾怀远说要派人去找她。你觉得他是真找还是假找？”
“半真半假吧。”沈律分析道，“林薇手里有太多顾家的秘密，顾怀远确实想找到她，但不是为了交给你，而是为了封她的口。如果他先找到了她，她可能就永远‘消失’了。”
姜念皱了皱眉。她知道“消失”是什么意思。在这个圈子里，让一个人永远闭嘴的方法有很多种，有些是合法的，有些不是。
“那我们也要找。而且要比顾怀远更快。”
“我已经在安排了。”沈律说，“我找了几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让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排查林薇可能去的地方。另外，我还查了林薇的通讯记录，发现她消失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陈姐’的人的。”
“陈姐是谁？”
“林薇的老乡，在深圳开了一家美容院。我已经派人去深圳了，最快今天下午就有消息。”
“辛苦你了，学长。”
“别跟我客气。”沈律笑了笑，“等你打赢了这场仗，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上午十点，姜念来到了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她没有预约，没有通报，直接走进大堂，对前台说：“我要见顾衍之。”
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姜念的名字在过去两周里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顾衍之的前未婚妻，也知道她在订婚宴上放了那些重磅证据。
“姜小姐，顾总他……今天不在公司。”小姑娘的眼神躲闪，明显在撒谎。
“没关系，我等他。”姜念走到大厅的休息区，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看新闻。
她等了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至少有二十多个员工从她身边走过，每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拍照片，还有人假装路过，实际上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个敢跟顾家叫板的女人长什么样。
姜念不在乎。她低着头看手机，偶尔喝一口前台送来的一次性杯子里的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第四十一分钟，电梯门开了，顾衍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姜念一眼就看出了他脸上的疲惫——眼袋很深，嘴角下垂，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
“姜念。”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看你。”姜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顾衍之，你看起来不太好。”
“你还有脸说？”顾衍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都是你干的好事。那些证据一出来，公司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好几个合作伙伴都撤了。我爸被气得住了院，我妹妹——”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姜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停顿：“顾瑶怎么了？”
“没什么。”顾衍之避开她的眼神，“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顾衍之，你妹妹给我打过电话。”姜念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顾衍之听清每一个字，“她告诉我，你爸和林薇之间的事。她还说她想帮我作证。”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胡说！顾瑶不会——”
“她会的。”姜念打断他，“因为她知道，你爸做的事是不对的。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做点什么，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顾衍之的嘴唇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姜念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她曾经真心爱过。她曾经以为他会是陪她走完一生的人。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恐惧和悔恨压垮的躯壳，里面住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顾衍之，我给你一个机会。”姜念的声音软了一些，“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我可以向法官求情，让你少坐几年牢。”
“你做梦。”顾衍之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你就等着吧。”姜念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最近在转移资产的事，你爸知道吗？”
顾衍之的身体猛地一僵。
姜念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大楼。
她知道，那句话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顾衍之的心里。他会开始害怕，会开始怀疑，会开始做更多的蠢事。而每一个蠢事，都会让她的胜算增加一分。
下午三点，沈律打来电话。
“深圳那边有消息了。林薇确实找过陈姐，但她只待了一天就走了。陈姐说她看起来很害怕，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人的电话。”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但陈姐说，林薇走的时候拿走了她店里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顶假发和一副墨镜。”沈律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她可能在伪装自己，想避开所有人的追踪。”
姜念想了想，问：“陈姐的美容院有没有监控？”
“有。陈姐已经把监控录像发给我了。林薇出现的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从身形和走路姿势来看，确实是她。”
“把录像发给我。还有，让深圳的人继续查，她离开美容院后去了哪里。坐什么车，跟什么人联系过，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明白。”
挂断电话后，姜念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薇在逃。顾怀远在找她。顾衍之在转移资产。顾瑶被软禁。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商业纠纷，而是一场涉及多条人命、多个家庭的生死博弈。
而她，站在棋局的中央，手里握着大部分棋子，但还有一些棋子在暗处，随时可能改变整个局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阿九。
“小姐，我查到了顾瑶被软禁的具体位置。她不在顾家别墅，而是在顾怀远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里。那地方安保很严，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会所每天下午四点会送餐进去。送餐的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在会所干了五年，没有人会怀疑他。如果他愿意帮忙，我们可以把顾瑶带出来。”
“约那个大叔见面。今天晚上之前，我要见到顾瑶。”
“好。”
姜念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信息量很大，但她没有觉得累。相反，她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