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台的琴声

宁夏的雪总带着股韧劲，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仍没有停歇的意思。林夏踩着积雪走进校园，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积雪没过脚踝，把裤脚浸得冰凉。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得更紧些，抬头望向教学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刚要开始。林夏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瞥了一眼，陈默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只是摘掉了帽子，露出整齐的短发，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清晰了许多。他正低头翻看着昨天林夏送给他的数学笔记，指尖在笔记上轻轻划过，神情专注。
林夏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热水袋，灌好热水后，绕到最后一排，轻轻放在陈默的桌角：“教室里暖气不太足，这个给你暖手。”
陈默抬起头，看到桌角的热水袋，眼神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夏，声音比昨天柔和了些：“不用了，谢谢。”
“拿着吧，”林夏把热水袋往他手边推了推，笑着说，“你刚来肯定不习惯宁夏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就没法好好听课了。”说完，不等他拒绝，就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默没有把热水袋推开，只是任由它放在桌角，继续翻看笔记。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林夏忙着听课、记笔记，偶尔走神时，还是会不自觉地关注陈默的动静。她发现陈默听课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及时在笔记本上标注，只是依旧不怎么和周围的同学说话。课间休息时，有人试图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回应几句，便又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中午放学，雪终于小了些，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在积雪上，泛着晶莹的光。林夏和同桌一起去食堂吃饭，路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时，看到陈默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望着远处的贺兰山发呆。他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孤单，林夏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你看他，好像总是一个人啊。”同桌小声说，“是不是不太喜欢和我们说话？”
“可能是还没适应吧。”林夏轻声回应，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心疼。她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吉他包，猜测这个清冷的男生心里，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林夏写完作业后，想起自己的笔记本落在了天台。那是她平时午休时喜欢去的地方，安静又能晒到太阳，她常常在那里写东西。趁着老师不注意，林夏悄悄溜出了教室，往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虚掩着，林夏刚要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柔的吉他声。琴声很轻，带着几分淡淡的忧伤，像雪花落在掌心的触感，细腻又易碎。林夏的脚步顿住了，她认得这种旋律，不是流行歌曲，更像是即兴创作的曲子，充满了故事感。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望去——陈默正坐在天台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怀里抱着一把黑色的吉他。他的羽绒服搭在旁边的台阶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阳光透过天台的栏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神情专注又放松，和平时在教室里的疏离模样判若两人。
林夏看得有些入神，忘了推门进去。她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弹吉他时竟如此有魅力。琴声随着他的指尖流转，时而低沉，时而轻柔，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心事。林夏想起自己笔记本里那些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小心思，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或许和自己一样，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突然停了下来。林夏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栏杆，发出“哐当”一声响。
“谁？”陈默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林夏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推开门，尴尬地站在门口：“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拿我的笔记本的。”
陈默看到是她，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他把吉他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我平时喜欢来的地方，安静，适合写东西。”林夏走到天台中间，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天蓝色笔记本，然后转过身，看向陈默，鼓起勇气说，“你弹得很好听，是你自己写的曲子吗？”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声说：“随便弹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不像平时那样清冷。
林夏走到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很好听，能再弹一遍吗？我刚才没听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期待。
陈默沉默了几秒，看了看林夏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他重新抱起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这一次，琴声里少了几分忧伤，多了一丝温柔。
林夏安静地听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转头看向陈默，发现他的侧脸在阳光的映衬下，线条格外柔和。她突然觉得，这个像冰一样的男生，其实内心也藏着一团火，只是需要有人慢慢靠近。
琴声结束时，林夏忍不住鼓起了掌：“太好听了！你这么有才华，为什么不愿意在大家面前弹呢？”
陈默放下吉他，眼神暗了暗：“我爸不喜欢我弹吉他，他说这是不务正业。”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是偷偷把吉他带来学校的。”
林夏愣住了，没想到陈默还有这样的苦衷。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也希望她好好学习，但从来不会干涉她写东西的爱好。她看着陈默落寞的神情，轻声说：“喜欢就应该坚持啊，音乐是很美好的东西。”
陈默抬起头，看向林夏，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林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你要是想弹吉他，随时可以来这里，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可以当你的听众。”
陈默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触动了。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是林夏第一次看到他笑，像冰雪初融般，干净又温暖。
自习课结束的铃声从楼下传来，林夏站起身，拿起笔记本：“我该下去了，你也快点回去吧，天快黑了，会更冷的。”
“嗯。”陈默点点头，拿起旁边的羽绒服穿上。
林夏走到天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她心里泛起一丝甜意，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陈默回应道，声音温柔。
林夏转身走下楼梯，脚步轻快。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忍不住翻开，写下一行字：天台的琴声很好听，陈默笑起来的时候，像暖阳照在雪地上。她不知道，从这天起，天台这个小小的角落，成了她和陈默之间独有的秘密基地，也成了他们青春里最温暖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