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骤雨般的离别
周二的清晨，宁夏的天空又飘起了零星的雪粒。林夏揣着一颗忐忑又期待的心走进教室，刚放下书包，就迫不及待地往最后一排望去。陈默的座位空着，桌角没有熟悉的豆浆和糖油糕，只有一本摊开的数学笔记，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夏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又有些担心。她问同桌：“你看到陈默了吗？”
同桌摇了摇头：“没看到，可能是迟到了吧？”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陈默还是没有来。林夏坐在座位上，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最后一排的空位。她想起昨天傍晚天台的约定，想起陈默温柔的眼神和未说出口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隐隐发慌。
直到第二节课快结束时，教室门才被猛地推开。陈父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低着头的陈默。陈默的羽绒服拉链没拉，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他肩上的吉他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显然是刚从家里赶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老师愣了一下，走上前问道：“这位家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陈默办理转学手续。”陈父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孩子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不务正业搞什么音乐，必须转学。”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陈默身上，语气里满是斥责，“还不赶紧收拾你的东西！”
转学？林夏猛地站起身，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么突然？昨天他们还在天台约定，今天还要一起讨论题目，还要听他弹新写的曲子……
陈默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挣扎，他看向陈父，声音带着哭腔：“爸，我不转学！我喜欢这里，我想和同学们一起学习！”
“你喜欢有什么用？”陈父厉声打断他，“学习才是你唯一的出路！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只会毁了你！”说着，他走上前，一把夺过陈默桌角的数学笔记，扔进行李箱里，“别废话了，马上跟我走！”
陈默还想争辩，却被陈父死死地拉住了胳膊。他挣扎着，目光在教室里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当看到林夏泛红的眼眶时，他的身体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
“陈默！”林夏忍不住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哽咽。她想冲过去，却被同桌死死地拉住了。同桌小声劝她：“别过去，他爸爸看起来很凶。”
陈父听到林夏的声音，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带着警告和厌恶，让林夏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她能感觉到，陈父的目光里，藏着对她的敌意，仿佛她就是那个耽误陈默学习的“罪魁祸首”。
“快走！”陈父用力拽了拽陈默的胳膊，把他往教室外拉。
“林夏！”陈默回过头，朝着林夏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等我！”
这两个字刚说完，陈默就被陈父强行拉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林夏压抑的抽泣声和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夏的肩膀，示意她坐下，却什么也没说。
林夏跌坐在座位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陈默最后那充满不舍和愧疚的眼神，还有那句带着绝望的“等我”。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转学了？他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
整个上午，林夏都浑浑噩噩的，什么也听不进去。午休时，她疯了一样跑到陈默的座位前，想要寻找他留下的痕迹。桌子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桌面上淡淡的划痕，是他平时用指尖无意识划下的。林夏蹲在地上，眼泪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里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被塞在了课桌和墙壁的缝隙里。林夏连忙把纸条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是陈默熟悉的字迹，笔画有些潦草，能看出他写的时候很匆忙：“林夏，对不起，我不能遵守约定了。我爸逼我转学，我没有办法反抗。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的笔记本，喜欢你带我逛过的宁夏。等我，等我有能力反抗我爸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陈默”
“我很喜欢你”这五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林夏的全身，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紧紧地攥着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原来他也喜欢自己，原来昨天他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可他们的喜欢，终究还是没能敌过现实的阻碍。
苏晓冉找到林夏时，看到她蹲在地上哭，心里也很不好受。她蹲下来，轻轻拍着林夏的背：“夏夏，别难过了。陈默肯定也不想离开你的，他也是被逼无奈。”
林夏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她把纸条递给苏晓冉：“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会回来找我。”
苏晓冉接过纸条，看完后叹了口气：“陈默的爸爸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逼他？”她把纸条还给林夏，“夏夏，你别担心，陈默肯定会回来的。我们等他。”
林夏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和之前那些关于陈默的文字放在一起。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却充满了迷茫。她不知道陈默要去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更不知道这份等待，会持续多久。
下午的课，林夏依旧没有听进去。她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希望能看到陈默的身影，可每次都失望而归。雪粒还在飘着，落在窗户上，很快就融化了，像她的眼泪一样，无声无息。
放学铃声响起，林夏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苏晓冉一起走，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天台。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她走到陈默平时弹琴的角落，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是陈默身上的味道。
林夏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听到陈默的琴声，想起他为自己写的曲子，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和浅浅的笑容，想起他们一起逛过的宁夏街巷，一起堆过的雪人……所有的回忆都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痛不已。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又一行字：“陈默，我等你。我会在这里，在宁夏等你回来。我还想再听你弹吉他，还想和你一起看贺兰山的雪景，还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写完，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任由寒风把眼泪吹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升了起来，温柔的月光洒在天台上，却驱散不了林夏心里的寒冷。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陈默弹琴的角落，才转身走下楼梯。
回到家，林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抱着那个装着纸条和回忆的笔记本发呆。妈妈敲门进来，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问她怎么了。林夏把陈默转学的事情告诉了妈妈，妈妈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别难过了。缘分这东西，自有天定。如果你们真的有缘分，总会再见面的。”
林夏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难过。她知道妈妈是在安慰她，可她还是愿意相信陈默的话，愿意等他回来。她把那张纸条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看，仿佛这样，陈默就还在她身边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默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林夏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只有那张纸条和笔记本里的文字，还有那些温暖又心痛的回忆，证明着他曾经来过。林夏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明媚。她把那份喜欢和等待，深深埋在心底，努力学习，希望自己能变得更优秀，等陈默回来的时候，能让他看到更好的自己。
她不知道，这场骤雨般的离别，会让他们的青春留下深深的遗憾；她更不知道，这份漫长的等待，会跨越多少岁月，经历多少煎熬。而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少年，此刻正坐在离开宁夏的火车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天蓝色的小本子，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