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捕头生疑
“乔伯……快不行了！”
小伙计的嘶喊如惊雷炸响，震彻回春堂后堂。
谢临与纪棠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凝重与决绝——乔伯是连接旧案与当下的唯一活口，更是他们计划里的关键一环，绝不能让他死。
“备车！不，用我的马车，快！”
纪棠反应极快，一把抓起药箱，同时对谢临低声嘱咐：“我去稳住他的性命，你回古宅取沈万三的绝笔信和羊皮图！那是唯一凭证，绝不能落在赵广德手里！”
谢临点头，两人随即分头行动。
策马赶回古宅时，东厢房外已围了三五个看热闹的闲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程砚带着两名差役守在门口，面色铁青。
“谢临！你还敢回来！”一名差役见了他，厉声喝问。
程砚转过身，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谢临，声音冷得像冰：“谢临，乔伯暴毙，你作何解释？”
谢临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程捕头何出此言？乔老丈一向康健，怎会突然暴毙？”
“康健？”程砚冷笑一声，侧身让开门口，“你自己看！”
谢临走进屋内，只见乔伯直挺挺躺在床板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显然死不瞑目。他嘴唇乌黑，嘴角挂着白沫，正是典型的毒物攻心之象。
“仵作验过，初步断定是‘牵机引’剧毒，半个时辰内便可毙命。”
程砚逼近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乔伯是你古宅的守门人，也是唯一知情者。他前脚刚向你透了些风声，后脚就暴毙身亡。谢临，你还要狡辩吗？”
谢临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牵机引是江湖流传的慢性剧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
乔伯中午还与他谈笑风生，晚饭前便毒发，说明毒源要么在古宅内，要么是有人在他送饭后、死亡前的间隙潜入投毒。
“程捕头，”谢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乔伯僵硬的尸体，“人命关天，岂能仅凭时间先后定案？乔老丈一日三餐都由回春堂纪家供应，若饭菜有毒，为何旁人无事？再者，我若真毒杀了他，又怎会明目张胆留在宅中，等捕头来拿？”
这番话逻辑严密，程砚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此案疑点重重？可赵知县下了死命令，要尽快结案平息民怨，而眼下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这个外乡书生。
“巧言令色！”程砚怒喝，“就算不是你亲手投毒，也脱不了干系！来人，把谢临拿下！”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青布马车堪堪停在院门口，车帘掀开，纪棠跳了下来，气喘吁吁，额上满是汗水。她身后，两名回春堂学徒抬着一副简易担架。
“且慢！”纪棠推开差役，冲进屋内，径直走到乔伯尸体旁。
她先探了探鼻息，又翻开乔伯的眼皮查看，最后用力掰开他紧闭的牙关，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铁青。
“让开！”纪棠厉声喝道，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飞快地在乔伯胸口、四肢的穴位上扎下，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急速推拿。
“纪姑娘，你这是……”程砚皱眉，对纪棠的莽撞有些不满，但见她神情严峻，倒也没再阻拦。
“乔老丈还有救！”纪棠头也不抬，声音急促，“他中的是‘牵机引’，但剂量不足以致命，是有人用‘寒心草’催发了毒性！快，帮我把他抬上担架，送回回春堂施救！”
“还能救？”谢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九死一生！快！”纪棠催促道。
程砚见状，立刻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帮忙抬人！”
差役们七手八脚地将乔伯抬上担架。纪棠在他的人中、涌泉等穴位施针，暂时吊住了一口气。
谢临默默上前，扶住担架一角。在乔伯被抬起的那一刻，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乔伯冰凉僵硬的手指。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谢临心中一动，借着扶人的姿势，手指灵巧一勾，将那物事悄然纳入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他自己，无人察觉。乔伯被迅速抬上马车，纪棠紧随其后。
“程捕头，”谢临在马车启动前对程砚说道，“乔老丈生死未卜，案情愈发扑朔迷离。在下愿全力配合调查，还请捕头明察秋毫，莫让真凶逍遥法外。”
程砚望着远去的马车，又看向谢临，眼神复杂。他何尝不知此案牵扯甚广——赵知县的施压、赵员外的势力，皆令他如履薄冰。而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却总能在紧要关头，显露出超乎常人的镇定与智慧。
“谢临，”程砚沉声道，“若乔伯不治，你便是头号嫌犯。在此期间，不得离开青溪县，须随传随到！”
“草民遵命。”谢临拱手应道。
目送马车消失在暮色里，程砚转过身，深深看了谢临一眼——那眼神中，已不再是纯粹的怀疑，而是多了几分审视与权衡。
谢临回到东厢房，关上门，这才从袖中取出方才摸到的物件。
那是一枚小巧的铜钥匙，尚带着乔伯的体温，却又透着一丝死亡的寒意。钥匙齿痕奇特，绝非寻常锁具所有。
“看来乔伯早有预感……”谢临低声自语。
他摊开纪棠给的羊皮图，将钥匙放在图上比对。很快便发现，钥匙的形状与图中犬舍项圈机关的一处凹槽完美契合。
“阴阳双匙，合则开启……”谢临喃喃道，“原来这半枚玉簪是‘阳匙’，赵广德手中‘墨灵’的项圈里藏着‘阴匙’，而乔伯留下的这枚钥匙，正是开启项圈机关的关键！”
乔伯这是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夜色渐浓，古宅再次被黑暗吞噬。
谢临站在窗前，望向犬舍的方向。他清楚，赵广德绝不会坐视不理——乔伯的“假死”或许能瞒过一时，却迟早会被识破。他必须在赵广德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项圈里的另一半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