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回家

锦羽被绑架的事，在顾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顾星辞发了很大的火，整个别墅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阿辰和阿然带着人连夜查清了所有参与的人——宋先生找的几个打手，还有顾家内部一个吃里扒外的保镖。那个保镖被拖到锦羽面前，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锦羽别过脸去，没有看他。

她不是不恨，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人。顾星辞让人把那个保镖和那些打手都送进了该去的地方，至于宋先生，他交给了宋家自己处理。

“让他们自己清理门户。”他说，“清理不干净，我来帮他们。”

宋家那边很快就有了反应。宋老爷子亲自登门道歉，送来了厚礼，还当着顾星辞的面宣布，把宋先生一家逐出宋家，从此再不相干。

宋意没有来。据说她知道这件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锦羽没有问顾星辞打算怎么对宋意，她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从今以后，那些人再也不敢动她了。这就够了。日子重新平静下来。

可锦羽发现，自己好像变得有点黏人。以前顾星辞出门办事，她会在家好好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开始想他。晚上他回来晚了，她会站在窗边一直看，看到他的车子出现在门口才放心。有时候顾星辞发现她在等他，会轻轻叹口气，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还怕？”

她摇头，又点头。顾星辞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心疼。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等我把那些人都处理干净，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锦羽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她不是怕那些人了。她是怕失去他。

晚上，顾星辞回来得很晚。锦羽已经睡下了，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站在床边，正在解领带。

“醒了？”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吵到你了？”

锦羽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顾星辞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眼里浮起一丝笑意。他脱掉外套，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锦羽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很快就又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听见他说了一句话：“明天，带你回家。”

第二天早上，锦羽醒来的时候，顾星辞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那句话。带你回家？回什么家？她带着疑惑起床洗漱，下楼的时候，发现顾星辞坐在餐厅里，正在看报纸。见她下来，他放下报纸，看着她。

“收拾一下，等会儿出门。”

锦羽愣了一下：“去哪儿？”

顾星辞看着她，没有回答。那目光让锦羽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好奇。吃过早饭，锦羽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顾星辞出了门。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她都快睡着了，才终于停下来。她睁开眼睛，发现车子停在一座墓园门口。锦羽愣住了。顾星辞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伸出手。

“来。”

锦羽把手放进他掌心，跟着他下了车。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顾星辞牵着她，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最后停在一座墓碑前。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慈母顾门林氏之墓。下面有一行小字：子顾星辞泣立。

锦羽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酸了。这是他母亲的墓。他带她来看他母亲。

“妈，”顾星辞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带她来看你了。”

锦羽站在他身边，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那个穿着白裙子的温柔女人，忽然想起梦里见过的那个人。

“阿羽，”顾星辞转头看着她，“叫妈。”

锦羽的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妈。”

风吹过来，松柏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顾星辞牵紧她的手，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妈，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我等了十五年，等到的人。”

“以后，她陪着我。你不用再担心了。”

锦羽听着他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不只是让她见母亲。是让他母亲知道，他找到了那个值得的人。是让他母亲放心。

“妈，”锦羽开口，声音哽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

顾星辞转头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站在墓碑前，相拥而立，风吹起他们的衣角，也吹落墓前的落叶。那一刻，锦羽觉得，妈妈一定在天上看着他们，笑着。从墓园出来，顾星辞没有直接回顾家，而是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地方。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巷子很窄，房子很旧，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锦羽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只是乖乖跟着他走。

最后，他停在一扇门前。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漆已经斑驳了，门上的铜环也生了锈。

顾星辞看着她，说：“这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锦羽愣住了。

“你父亲欠债之后，把房子卖了。”他说，“我让人买回来了。”

他推开门，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院子里很乱，杂草丛生，可依稀能看出原来的样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石桌，石桌旁有几个石凳。锦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眼泪又涌上来。她记得这棵树。小时候，妈妈经常在树下给她讲故事。夏天的时候，她会在树荫下写作业，妈妈在旁边纳鞋底。后来妈妈走了，爸爸很少回家，她就一个人坐在树下发呆。再后来，房子卖了，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顾星辞……”她转过头，看着他，声音抖得厉害，“你……”

顾星辞看着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以后，这里还是你的。”他说，“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锦羽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顾星辞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那天下午，他们在那个老院子里待了很久。锦羽给他讲小时候的事——讲妈妈在树下讲故事，讲她偷偷爬上树摘槐花，讲她养过一只小黄狗，后来走丢了。

顾星辞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下。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锦羽看着那些光影，忽然觉得，那些失去的，好像都回来了。妈妈不在了，可有人替她爱着自己。家没了，可有人替她找回来了。

“顾星辞。”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他转头看着她。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谢谢你，让我回家。”

顾星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他说，“有你的地方，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