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生日
锦羽发现，顾星辞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看她的次数变多了。以前她从客厅经过，他从来不会抬头。现在她擦地的时候，偶尔余光扫过去，总能对上他的目光。等她想看清楚，他已经移开视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候她在后院晾衣服，他会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她不敢多想，低着头把衣服晾完就回去。
“阿羽。”张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锦羽回过神：“怎么了张妈？”
“把这个送到书房去。”张妈递给她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辞爷的夜宵，今天你送。”
锦羽愣了一下：“我？”往常送夜宵的都是张妈自己，今天怎么让她去？
张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意味：“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话。”
锦羽接过托盘，心里揣着兔子上了二楼。走到书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顾星辞还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他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
“放那儿。”
锦羽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等等。”
她停住脚步，背对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顾星辞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天几号？”
锦羽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十月十二号。”
顾星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直接了，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锦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忽然问。
锦羽抬起头，茫然地摇摇头。
顾星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那个表情似笑非笑，她看不懂。
“行了，出去吧。”
锦羽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隐约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月十二号。好像……是她的生日？
她愣在原地，站了好几秒。不对，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生日？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快步下楼。
书房里，顾星辞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是银耳莲子羹，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他放下碗，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那是一份锦羽的资料，很薄，只有两页。出生日期那一栏，写着“十月十二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人去查这个。那天她说完“我妈妈也走得早”之后，他莫名其妙地就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查出来的结果很简单——普通人家，普通出身，母亲早逝，父亲经商失败，欠债跑路，女儿抵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他还是记住了那个日期。
十月十二日。今天。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一个抵债的下人，过不过生日，关他什么事？
可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想她知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想她会不会因为没有人在意而难过。想她会不会一个人躲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偷偷哭。
所以他让张妈叫她来送夜宵。所以他才问了那个问题。她果然不知道。也对，一个被亲生父亲抛弃的人，谁还会记得她的生日？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温的，很甜。他放下碗，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阿辰。”
“在。”
“去查一下，锦羽的父亲，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阿辰的声音传来：“是。”
顾星辞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月光照在后院的晾衣绳上，那些洗干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飘动。他想起她白天在这里晾衣服的样子。瘦小的身影，踮着脚把衣服挂上去，挂完一件又一件，很认真，很专注。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撩了一下，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她晾完衣服，端着空盆离开后院。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在看她。仅仅是因为……想看她。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桌旁。桌上的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
次日清晨，锦羽照常早起干活。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很精致，深蓝色的丝绒，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敢多看，低下头继续擦地。
擦着擦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打开看看。”
她回头，顾星辞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锦羽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盒子，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星辞皱了皱眉，似乎不耐烦了。
“让你打开就打开。”
锦羽赶紧放下抹布，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锦羽看着那条项链，愣住了。
“昨天不是你生日？”顾星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生日礼物。”
锦羽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他……他知道？他真的知道昨天是她生日？他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愣着干什么？”顾星辞皱眉，“不喜欢？”
锦羽拼命摇头，眼眶却忽然红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觉得，眼眶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我没过过生日……”
顾星辞看着她，没说话。
“妈妈走得早，爸爸从来不管我……后来就更不会有人记得了……”她低下头，看着盒子里的项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丝绒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没人给我过过生日……”
顾星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
锦羽低着头，眼泪一直掉，怎么也止不住。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就是忍不住。
一只手伸过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睫毛上挂着泪珠，一颤一颤。
顾星辞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
“哭什么？”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又不是什么大事。”
锦羽抽噎着，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戴上。”他说，“以后每年都过。”
锦羽愣住了。每年？他是在说……以后每年都给她过生日吗？
她看着他，他却没有看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再哭，扣工钱。”
说完，他上楼去了。
锦羽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盒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项链，把那颗小星星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凉凉的，硌着手心。
可心里却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