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封印裂隙之法
天快亮的时候，赵灵渠又把手伸进布袋，指尖触到那本册子。封皮依旧凉丝丝的，边角却比初离灵界时软了许多 —— 是一路的汗渍浸过，风雨淋过，渡河时溅起的水泡过，磨去了棱角，也磨出了温度。
她没有掏出来。不必再看，师父写下的每一字都早已刻在心底。至纯之心为引，大地之力为基，众生祈愿为锁。当初在云舟上通读时，只当是遥远的典籍记载，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真正懂得。
此刻身在京城边缘的破庙，昨夜窥见宫墙内妖异影子的画面还清晰在目，那股沉浊的妖气仿佛仍缠在指尖。她忽然就懂了其中一句。
“大地之力藏于山川。”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李婺醒了，安安静静望着她，目光里没有疑问，只有静待决断的沉稳。守在庙门口的李瓒也转过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始终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祁云山。” 赵灵渠定定开口，“师父的册子里写过，妖界裂隙在祁云山。裂隙所在，便是大地之力所在。”
天光彻底破开夜色，晨雾漫过残破的庙墙。她将册子轻轻往布袋深处推了推，瓷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比昨夜那声紧绷的轻响实在了许多，天亮了，连声响都不必再藏躲。
三人走出破庙。李瓒在门口顿了顿，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道伏兽般的城墙依旧蹲在天边。只匆匆一眼，他便收回目光，默默跟上前面的人。
他们不再向南往京城去，转而向西。祁云山在西边，是妖气根源所在，是大地之力藏处。赵灵渠依旧走在最前，李婺居中，李瓒殿后，队形和前来京城时分毫不差，只是方向彻底反转。来时向着妖物盘踞的都城，此刻朝着封印祸乱的根基。
一路向西，连走三日。平坦土路渐成缓坡，缓坡又抬升为崎岖山路。赵灵渠边走边琢磨剩下两事，思绪翻来覆去，始终没有头绪。
至纯之心，师父只说以此为引，却未明说究竟为何物，藏于何处。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四个字，越念越觉得模糊，抓不住半分轮廓。众生祈愿，要以民心为锁，她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李婺，前朝公主自幼见惯人间疾苦，或许比自己更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布袋里的瓷瓶随着脚步叮叮当当，走一步，响一声。三日下来，那节奏不再是单纯的陪伴，更像无声的提醒 —— 还差两样关键之物，一样都没有头绪。
第五日，三人真正踏入祁云山。
整座山静得死寂，不是山野清幽，是毫无生机的空寂。没有鸟雀啼鸣，没有虫儿低吟，连穿过树叶的风声都消失不见，只剩三人脚步踩在碎石上的细碎沙沙声。
赵灵渠心里笃定，找对了地方。妖气浓烈到极致的所在，寻常活物根本不敢靠近。她沿着山谷缓步前行，在一处岩壁前骤然停步。
岩壁中央裂着一道长缝，从山顶笔直延伸至山脚，宛如被巨力生生劈开。缝隙不宽，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边缘岩石通体发黑，不是山石本色，是被妖气彻底浸透的沉黑，和当初瘟疫村落里那口毒井的颜色一模一样。
淡淡的甜香飘来，是妖气独有的味道。
李婺和李瓒不约而同停在她身后，三人脚步同时静止，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灵渠缓缓上前，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石面的凉意直扎掌心。她抽出一丝丹田内微弱的灵气，轻轻探入裂缝。灵气刚触到黑石，没有被弹回，反倒瞬间被吞噬进去，仿佛岩石在无声地啃食她的灵气。
她迅速收回手，指尖凉了一截，麻木感顺着指尖往上蔓延。
“大地之力在山底。” 她开口，语气笃定。这不是猜测，是灵气被吞噬时真切感知到的方向 —— 那丝微弱的灵气，正朝着地底深处沉去。
她后退一步，仰头望着这道横贯山体的裂缝，心里默念 “至纯之心” 四个字。没有豁然开朗的领悟，却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像独自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不知门后藏着何物，却清晰知道，这扇门本就是为自己而开。
这份感觉很轻，她没有说出口。
一旁的李瓒没有盯着裂缝看，而是沿着岩壁慢慢走动，一只手始终贴在石面上，细细感知。走了数步，他忽然蹲下身，伸手拨开脚下的碎石。石块之下，露出一道紧贴地面的窄缝，黑漆漆深不见底，从中吹出的风比主裂缝更冷，带着更浓的妖气。
他回头看向赵灵渠。
赵灵渠蹲下身，将指尖探入窄缝，灵气又被吞噬一丝，速度比刚才更快。
“是这儿。” 她确认，这就是通往山底、接近大地之力的路径。
李瓒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默默往旁边让开一步，把窄缝前的位置空了出来，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赵灵渠盯着那道漆黑的地缝看了许久，冷风扎得掌心发疼。她抬手按在小腹，丹田内那团米粒大的灵气依旧微弱，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她缓缓站起身。“走。”
李婺望着她，没有问去向。
“回京城。” 赵灵渠沉声说。
大地之力的位置已经找到，可师父的话刻在心底 —— 三要素缺一不可。如今她只知地力所在，未至纯之心未得，众生祈愿未聚，贸然进山底，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深陷险境。
更何况，喜贵妃在京城皇宫，那妖物的真正实力，她必须亲自探明。
下山的路上，无人言语。瓷瓶的声响伴着脚步，一步一响，清晰分明。
赵灵渠走在最前面，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小腹，确认灵气尚存；又轻轻按了按布袋，册子安稳躺在里面。那本被汗浸、被雨淋、被水泡的册子，不必翻开，每一字都在心底，可只要摸着它，心里就踏实安稳。
走到山脚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祁云山。裂隙藏在山谷深处，地缝被碎石掩盖，肉眼难寻，可她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就像她清楚知道，喜贵妃在京城，在皇宫里，在皇帝的身边。
她转回头，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道伏兽般的城墙依旧蹲在天边。
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身后两道脚步声立刻跟上，一轻一重，稳稳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