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天道庇佑人间
赵灵渠在岔路口站了很久。
两条路安静地横在眼前，一条朝北，一条向南。惨白的月光把路面照得一模一样，看不出哪条更平坦，哪条更危险。北边的远方能看见淡淡的山影，南边只有一条土路，沉默地伸向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有犹豫太久，也没有仔细盘算，只是脚下一动，自然而然地朝着南边走去。
她走了整整半夜。月亮慢慢向西沉下去，萤火虫早就消失不见，路边的芦苇渐渐变少，变成一块块荒掉的田地，再往前走，连田地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干枯的杂草和裂开的土地。人间的荒凉，比她在灵界观景台上看到的还要真实，还要刺骨。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下来，却没有多少温度，风一吹，依旧冷得让人发抖。赵灵渠抬头望去，四周一片荒芜，土路像一条被遗弃的带子，向前延伸，望不到尽头。她下意识把手放在小腹上，能清晰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比昨夜刚踏入人间时更凉了。原来只要身在人间，不用灵术，体内的灵气也在一点点被削弱。
她没有停下，依旧往前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风里飘来一阵特别的味道。不是烟火味，不是土腥味，而是几种草药混在一起的淡淡苦味 —— 柴胡、黄芪、甘草。那是她小时候最熟悉的味道，是她爹药箱里常年不散的气息。
赵灵渠的心轻轻一动，脚步不自觉加快。
顺着药味走了不远，她看见一棵老槐树，树下躺着一位白发老人。老人身边散着几把刚采的草药，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老人脸色通红，呼吸微弱，额头烫得吓人，显然是高烧昏倒了，药采到一半，再也支撑不住。
赵灵渠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老人的额头，烫得灼手。
她知道这些草药对症，可老人连烧水熬药的力气都没有。她打开布袋，从瓷瓶里倒出一颗培元丹，小心喂进老人口中，又捧了些草叶上的露水送下。丹药起效很慢，老人的烧并没有退下去，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赵灵渠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在人间使用灵术。她也记得师父说过，灵界之人在人间动用灵力，会遭到天罚，灵力衰退，寿命减少。可看着老人痛苦的样子，她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贴在老人胸口，凝神引动丹田内的灵气。
就在灵气被抽出的那一刻，一股尖锐刺骨的冷疼猛地从丹田炸开，像一根冰锥顺着经脉一路扎到指尖。她疼得指尖发颤，却咬着牙没有松开，一直等到灵气在老人体内平稳流转，高热慢慢退去，才缓缓收回手。
她的手掌一片青白，久久没有恢复血色。
老人慢慢醒过来，看着她，声音微弱地问：“姑娘，你是大夫？”
赵灵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跌坐在地上，按住小腹，心里一清二楚 —— 原本枣核大小的灵气，此刻竟缩成了黄豆那么大。不是用掉了，是被天罚硬生生扣掉的。用一份救人，天道便罚掉两份，半点不留情面。
“谢谢你……” 老人喘着气，看着地上的草药，无奈地笑了笑，“采了一早上，这下算是白采了。”
赵灵渠弯腰把草药一一捡起来，用石头慢慢捣碎，推到老人手边：“没有白采，留着，以后路上能用。” 她又多留了一颗培元丹，才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时，她终于真正明白了师父口中那句 “天道庇佑人间”。
从前她以为那是对灵界之人的惩罚，现在她才懂得，那是天地间的规则。天道要保护人间的平衡，不允许灵界之力随意干扰人间。所以每一次出手，都要付出代价。灵力会越来越弱，寿命会越来越短，直到彻底耗尽。
她摸了摸小腹，那团黄豆大的灵气冰凉地缩在那里，还能用几次，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往前走了几里路，她遇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拉肚子拉到脱水的婴儿，孩子小脸蜡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赵灵渠舍不得动用灵气，只喂了半颗培元丹，又教妇人辨认路边止泻的野草。
再往前走，她看到一个年轻人躺在乱石堆里，腿被砸断，肿得吓人。不用灵气根本接不上骨。她闭上眼，再一次引动灵气。刺骨的冷疼再次袭来，等她接好骨头，丹田内的灵气又缩了一圈，只剩下米粒那么大。
年轻人感激地问她名字，她只轻轻说自己姓赵。
又走了一段，她遇到一位饿得快要断气的老婆婆。不是生病，只是单纯的饿。赵灵渠把布袋里最后半块干粮掏出来，递给老婆婆。老婆婆狼吞虎咽吃完，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哭。她的指尖还残留着灵气动用后的冰凉，轻轻抽回手，没有多言，继续向前走。
太阳慢慢西斜，快要落山了。
她走到一条小河边，不是昨夜坠落的那条河，河水更浅，也更浑浊。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河水让指尖稍微舒缓了一些。掌心的青白已经褪去，可旧伤疤被水泡得发白，依旧带着隐隐的疼。
她打开布袋检查。培元丹只剩下三颗，干粮已经一块不剩。丹田内那团米粒大的灵气，凉得像一小块冰，可轻轻一按，还能感觉到它微弱的跳动。它还在，没有消失。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深红，红得像血，也像人间最真实的温度。和灵界那永远昏黄、永远不变的光完全不同。这是人间的日落，有起落，有冷暖，有尽头。
赵灵渠背起布袋，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
红色的霞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脚步依旧稳，依旧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她已经亲身体验了天罚，懂得了规则，看清了代价。
可她依旧选择往前走，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