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契约的双向约束

模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杨规将答题卡按在桌上的动作顿了顿。
窗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早已消失，只留下玻璃上淡淡的白雾痕迹，但手机里那条陌生短信还停留在屏幕顶端，“城西废弃印刷厂”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指尖发麻。
“先别管那短信，蚀骨族在现实里不能直接动手，至少暂时安全。”左眼传来轻微的暖意，“眼球”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赶紧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万一再来个副本……”
“契约到底有什么规则？”杨规打断它的话，收拾书包的动作不停，“从迷雾小巷到永无止境的考场，你从来没说过契约的具体约束条款。”
左眼的暖意骤然变冷，“眼球”的声音多了几分慌乱：“能有什么规则？就是我借你身体寄身，帮你打副本，你帮我找身体碎片，互惠互利而已。”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说服杨规。他背着书包穿过拥挤的走廊，脚步下意识转向学校图书馆——上周整理旧书时，他曾在角落见过一本封面褪色的《神秘学契约考》，当时只当是猎奇读物，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线索。
图书馆三楼的旧书区弥漫着樟脑丸和纸张老化的混合气味。
杨规熟门熟路地找到那本压在书架最底层的厚书，指尖刚碰到封面，书页就自动翻到了夹着书签的一页，标题“共生契约的双向绑定”用朱砂写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共生契约者，需共享生命气息，一方受创则另一方感知，一方陨落则另一方神魂重创，三日之内若无法解除绑定，将随契约崩塌而消亡……”
杨规逐字念出声，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还有这条——契约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违背核心约定，否则将遭受契约反噬。”
“你查这个干什么？！”左眼的灼痛感突然爆发，“眼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炸毛，“那些破书里的记载都是瞎编的，哪有什么双向绑定，我当年签过那么多契约，从来没……”
“从来没告诉过契约者真相，对吗？”杨规合上书，靠在书架上盯着空无一物的空气，“你怕我知道‘一方死亡另一方重创’，就不肯帮你找身体碎片了，是吗？”
“我不是怕你退缩！”
“眼球”的声音陡然拔高，左眼的灼痛变成了刺痛，“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以为现在能解除契约？一旦解除，你会被我残留的神魂力量反噬，当场昏迷！而且蚀骨族还在盯着我们，分开就是等死！”
“所以你就选择隐瞒？”杨规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捏紧了书脊，“从迷雾小巷开始，你多少次让我冒险冲上去？如果我刚才在考场里被评分者抽干精神力，你是不是也要跟着陪葬？你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死活！”
“我什么时候没考虑过？！”“眼球”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金色的竖纹在杨规眼底一闪而过，“迷雾小巷里我帮你挡了空间乱流，考场里我耗损神魂帮你放大字迹！要是我真想让你死，刚才蚀骨族贴在玻璃上的时候，我根本不用提醒你！”
书架上的旧书被两人争执的气流震得簌簌作响。杨规刚要开口反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条泛着诡异蓝光的通知，发件人显示为“乐园管理处”：
【检测到契约双方信任值低于阈值，触发强制副本“契约回廊”。传送倒计时：60秒，59秒……】
“该死！是乐园的强制匹配！”“眼球”的声音瞬间凝重，“契约回廊里的‘心影’会放大猜忌，我们现在这种状态进去，简直是送命！”
不等杨规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浮现出蓝色的螺旋纹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纹路中涌出。他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书架，却只扯下几页泛黄的书页，整个人就被卷入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再次睁开眼时，两人正站在一条狭长的回廊里。回廊两侧的墙壁是半透明的，里面漂浮着无数模糊的人影，仔细看去，那些人影赫然是杨规和“眼球”在各个副本里的样子——有杨规在迷雾小巷里掷碎石的瞬间，也有“眼球”释放金色光芒的画面。
“欢迎来到契约回廊，共生契约者。”
一个没有源头的声音在回廊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前方将出现心影，直面你们最深的猜忌，即可通关；若被心影吞噬，将永远困在回廊之中。”
话音刚落，回廊前方的地面就升起两道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快速凝聚，变成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左边的身影穿着杨规的校服，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右边的身影裹着金色的光晕，赫然是“眼球”的精神投影形态。
“它只是在利用你。”左边的心影开口了，模仿着杨规的语气，甚至连说话时指尖轻敲掌心的小动作都分毫不差，“它找身体碎片是为了恢复力量，等它恢复了，你这种凡人还有什么用？当年它抛弃过那么多契约者，你以为你是特殊的？”
杨规的脚步顿了顿。左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球”的声音带着慌乱：“别听它胡说！我从来没抛弃过……”
“这凡人早晚会拖死你。”右边的心影打断它的话，金色光晕里浮现出竖瞳的轮廓，“他要备考，要管现实里的破事，每次副本都要磨磨唧唧分析半天，上次考场差点被他害死！等蚀骨族追上来，他第一个就会把你卖了换命！”
“你闭嘴！”杨规猛地抬头，却发现两道心影正在缓缓靠近，回廊两侧墙壁里的人影也开始扭曲，那些原本记录着协作瞬间的画面，此刻全变成了两人争执、互相指责的场景。
“我是没告诉你契约条款，但我从来没害过你！”“眼球”的声音带着委屈的怒吼，左眼爆发出金色光芒，却在靠近心影时被弹了回来，“杨规，你信我！等我找齐身体碎片，肯定帮你摆脱乐园！”
杨规没有说话。他看着左边心影脸上那抹熟悉的犹豫——那是他每次面对副本陷阱时的神情，又看向右边心影里闪烁的不安——和“眼球”在迷雾小巷遇到无面侍者时的反应如出一辙。他突然想起《神秘学契约考》里的另一句话：
“心影者，非外邪，乃内疑所化。”
“我信你不会故意害我，但你确实隐瞒了关键信息。”杨规向前走了一步，直面左边的心影，“你需要我帮你找身体碎片，我需要你帮我在乐园里活下去，这是事实，但这不叫利用，叫绑定。”
他又转向右边的心影，声音平稳却坚定：“我确实有现实的顾虑，但每次副本我都没拖过后腿。上次考场要是没有我的逻辑拆解，你早就被评分者的精神陷阱吞噬了，这也叫拖后腿？”
两道心影猛地一僵，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就在这时，左边的心影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契约之力异常者！你们都会成为乐园的特殊目标！永远逃不掉！”
“什么是契约之力异常者？”杨规快步上前，想抓住心影追问，却只穿过一片白雾。两道心影同时消散，回廊两侧的墙壁也开始变得透明，露出外面熟悉的图书馆场景——原来他们根本没离开过旧书区，只是陷入了乐园制造的精神幻境。
手机再次震动，弹出副本通关提示：“强制副本‘契约回廊’通关，奖励时间代币2小时。检测到心影信息泄露，触发乐园保密机制。”
“契约之力异常者……”杨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空无一物的空气，“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左眼的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球”的声音带着迟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我以前听说过，有些人类和诡异签订契约后，会因为灵魂契合度太高，诞生出超越普通契约的力量，这种人会被乐园重点关注，因为他们……”
“因为他们什么？”
“因为他们有机会打破乐园的规则。”
“眼球”的话还没说完，杨规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弹出一条鲜红的通知，字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醒目：“检测到契约双方已察觉核心秘密，触发乐园特级任务：七日之内抵达‘万界镜’所在地，否则将被强制解除契约。”
杨规猛地看向桌上的《神秘学契约考》，书页不知何时又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面镜子的图案，镜子下方写着三个小字：“万界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