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模考后的危机

数学试卷上的红色分数像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杨规的视线里，指尖下意识攥紧，连带着发麻的触感传遍四肢。
112分，比上次模考整整跌了23分，重点班的排名表上，他的名字从顶端一路滑到中游，刺眼的红色箭头斜斜向下。
课代表发卷时特意在他桌前顿了两秒，欲言又止的眼神像根细刺，扎得他喉咙发紧——这是他升入高三后，第一次考出如此狼狈的成绩。
“啧，凡人这纸笔测验真折腾。”左眼传来轻微的痒意，“眼球”的主魂声音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事里，“我分魂刚摸到蚀骨族的线索，城西旧厂房有个临时据点，正准备潜进去探探底细，你这成绩……要不先歇口气？反正离高考还有小半年。”
杨规没接话，指尖用力掐着试卷边缘，把雪白的纸页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知道“眼球”不懂——对活了不知几百年的诡异来说，高考不过是凡人的小打小闹，可对他这个小县城出身的学生而言，这是跳出泥泞、改变命运的唯一跳板，容不得半分闪失。更何况，最近频繁扎进乐园副本，熬夜刷题的时间被生生压缩了一半，这次成绩滑坡，早有预兆。
下课铃刚响，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就从门口沉了下来：“杨规，来我办公室一趟。”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话音刚落，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好奇，有惋惜，更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让杨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浑身都不自在。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窄的光条，斜斜落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李老师把杨规的成绩单“啪”地拍在桌角，指尖重重戳着排名变化的地方，指甲叩击纸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自己看看，！从年级前十摔进三十名开外，这是重点生该有的水平？上次家长会我还跟你爸妈拍着胸脯保证，说你冲清北有戏，你就用这个成绩给我交差？”
杨规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瓷砖缝里，喉结反复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告诉老师，自己每晚都要钻进诡异乐园搏命闯关，稍有不慎就会被扣除“时间代币”，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这些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化作沉重的沉默。
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对。”李老师的语气缓了些，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推过来，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上课总走神，作业也有三次没交齐。是压力太大扛不住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跟老师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你是咱们班的种子选手，再这么分心飘着，好大学真就跟你错过了。”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口，杨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抬起头，指节因为攥紧杯子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下次模考，一定把排名追回来。”
等到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秋风卷着落叶扑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泛红的眼眶阵阵发烫。
一路沉默着回到出租屋，杨规反手锁上门，“咚”的一声把书包摔在沙发上，试卷从拉链缝里散落出来，红色的分数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积攒了数周的疲惫、委屈和对死亡的恐惧突然冲破防线，他顺着门板滑蹲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喂，你、你别哭啊……”“眼球”的声音彻底慌了神，左眼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意，像小太阳似的贴着他的眼眶，“是我不好，不该总催着你闯副本，耽误你复习。要不咱们先停几天，等你考完这轮模考，再管乐园和蚀骨族的事，行不行？”
杨规咬着嘴唇，死死不让哭声漏出来，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有怪过“眼球”——他比谁都清楚，要是没有“眼球”的力量，自己早在第一次副本“404公寓”里就成了诡异的点心。
可学业的重压、乐园的生死危机、还有虎视眈眈的蚀骨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哭都只能躲在出租屋里偷偷发泄。
现在他实在无力回复“眼球”的安慰，他怕一塌下来，会更加崩溃。
“我、我给你输点安神的神魂波动？”“眼球”无措地试探着，温和的金光从左眼蔓延开来，像一层薄雾裹住杨规的身体。
那股暖意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像小时候母亲拍着他后背哄睡的节奏。哭够了，杨规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捡起散落的试卷，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坐下。
“得把落下的知识点补回来。”他翻开数学试卷，红叉密集的函数题映入眼帘，刚拿起笔，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狠狠扎进眼球——是“眼球”的分魂在传递紧急讯息，带着强烈的冲击感。
“不好！分魂那边出事了！”“眼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他的分魂刚摸到旧厂房的铁门边，就被一股强横的能量震飞出去，神魂都晃了三晃！
杨规的手机突然自动亮起，幽蓝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诡异，屏幕上跳出乐园的活动通知，字体流转着妖异的流光：
【特殊活动开启：时空共振。乐园与现实时间流速比调整为1:1。紧急副本“愤怒竞技场”开启，游客杨规、裂瞳君需在12小时内通关。活动奖励：时间代币12小时，“万界镜”碎片×1。失败惩罚：扣除现有全部时间代币，触发现实空间扭曲（范围10米）。】
“1:1？！”杨规猛地站起来，手机“啪嗒”一声撞在桌角，差点掉在地上。
他抓起手机，指尖都在发抖：“明天早上八点就理综模考！12小时通关副本，考完试还要不要命了？根本没时间复习，连合眼休息都不够！”
“这狗屁是在故意针对我们！”“眼球”的声音带着怒火，左眼的金光剧烈跳动，“肯定是察觉到我在查蚀骨族，故意用活动把我们困住！”
可话音刚落，他的语气突然卡住，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金光瞬间暴涨，“万……万界镜碎片？”
杨规下意识瞥向桌角的镜子，瞳孔猛地一缩——自己的左眼瞳孔竟分裂成了三瓣，金色的竖纹像绽放的曼陀罗花瓣，透着近乎疯狂的激动。这是他和“眼球”绑定以来，第一次见这位活了百年的诡异如此失态。
“万界镜是上古顶级神器！能撕裂位面屏障穿梭，还能屏蔽所有神魂追踪！”
“眼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金光都在跟着发抖，“只要拿到碎片，不仅能彻底摆脱蚀骨族的追杀，说不定还能定位我其他的身体部位！这个碎片，我们必须拿到手，绝不能放过！”
杨规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11小时59分的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他又看向桌上的理综复习资料，封面上“模考冲刺”四个加粗大字格外醒目。
一边是决定未来的高考模考，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一边是能解决生死危机的神器碎片，还有“现实空间扭曲”的恐怖惩罚：像把钳子，死死夹住了他的心脏。
“眼球”说了一大串，发现杨规一声不发，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杨规，我……”
杨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窗外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玻璃，照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映出眼底的挣扎。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点笑，指尖重重按下副本进入按钮：“说的像我们能决定不去一样。”
“12小时，我们速战速决。”
熟悉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天旋地转间，他仿佛听到“眼球”带着愧疚又无比坚定的低语，像承诺，更像誓言：“放心，这次我拼尽全力护着你！”
末了，他又补了句：“绝对不会耽误你明天的考试。”
再次睁眼时，杨规已站在一座巨大的竞技场中央，环形看台高耸入云，上面布满了扭曲的黑影，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低沉的嘶吼声像闷雷般滚过，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竞技场正中央，立着一块墨色石碑，上面刻着冰冷的副本规则，字缝里渗着暗红的光泽：
【击败10波愤怒的诡异，最终战胜“愤怒之核”即可通关。提示：愤怒会增强诡异的力量，也会唤醒游客的潜能。但记住，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看来只能硬闯了。”杨规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左眼的金光骤然暴涨，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眼球”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第一波我来扛，你趁机观察诡异的弱点，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规则里的‘潜能’——我们没时间耗着！”
话音未落，看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像利刃划破空气。
竞技场的四个入口同时涌出黑色的洪流，那些诡异浑身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嘴里嘶吼着模糊的愤怒音节，朝着中央的两人猛扑过来。
杨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12小时的生死竞速，现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