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荒星
洛星澜他们冲出星陨城的时候，帝国战舰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
“老赵！起飞！”陆北辰对着通讯器吼。
星骸号的引擎轰鸣起来，飞船从停靠舱中冲出。
但帝国战舰的火力太猛了——十二艘战舰同时开火，能量弹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们冲不出去！”老赵的声音在颤抖。
“那就往下冲！”洛星澜指着星云深处，“星云核心有空间裂缝，穿过去就能到另一边！”
“空间裂缝？！”老赵的声音更抖了，“那是自杀！”
“听她的！”陆北辰吼道。
星骸号猛地向下俯冲，钻进了星云最深处。
帝国战舰不敢跟进来——那里的辐射强度足以烧穿任何护甲。
但星骸号的护甲也在崩溃。
“外壳温度超标！”
“引擎过载！”
“生命维持系统故障！”
警报声此起彼伏，驾驶舱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陆北辰的手死死握着操纵杆，指节发白。
“我看到裂缝了！”洛星澜指着前方。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横亘在星云中，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里面是混沌的能量风暴，任何物质进去都会被撕成碎片。
“那就是生路？”陆北辰问。
“穿过裂缝，就是星云的另一边。”洛星澜的声音很紧，“但需要在裂缝中找到稳定的通道——就像台风的风眼。”
“你能找到吗？”
洛星澜闭上眼睛。
她的星核能量已经所剩无几，但她还是强行开启了预知。
画面碎片般闪过——
星骸号冲进裂缝。
能量风暴撕扯着外壳。
一条狭窄的通道出现在前方——
“左转三十度！”她喊道。
陆北辰拉动操纵杆，飞船擦着能量风暴的边缘掠过。
“右转十五度！”
又是一次险之又险的规避。
“全速前进！就是现在！”
星骸号的引擎发出最后的轰鸣，像一颗流星冲进了裂缝深处——
然后，一切安静了。
裂缝内部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周围是旋转的能量风暴，但通道本身却是平静的。
星骸号在通道中滑行，像一条在暴风雨中找到了避风港的小船。
“我们……活下来了？”老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还没完。”陆北辰的声音依然紧绷，“通道的尽头是什么？”
洛星澜看着前方，脸色苍白。
“是出口。”她说，“但出去之后……我们会被甩到未知的星域。”
“多远？”
“不知道。可能很近，也可能……很远。”
陆北辰沉默了一瞬，然后拉动操纵杆，将引擎功率推到最大。
“那就赌一把。”
星骸号冲出了裂缝。
巨大的引力将飞船抛向虚空，窗外的星辰变成了模糊的光线。
所有人都被甩离了座位，洛星澜感到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世界变成了白色。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下。
身体很痛，像被碾过一样。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颗小行星的表面。
星骸号在不远处坠毁，船身冒着黑烟，外壳上满是裂痕。
“陆北辰？”她喊道，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飞船。舱门变形了，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拉开。
船舱里一片狼藉——设备从墙上脱落，管道破裂，冷却液在地上流淌。
“老赵？小棠？医生？”
没有回应。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冲进驾驶舱——
陆北辰倒在控制台前，额头上全是血。
“陆北辰！”她扑过去，扶起他的头，“你醒醒！睁开眼睛！”
他的手是凉的。
洛星澜的手在发抖。
她拼命地按压他的胸口，做人工呼吸，一遍又一遍。
“你不能死……你说过一起走到底的……你醒过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他的手动了一下。
“吵死了。”陆北辰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
洛星澜愣住了。
“你……你没死？”
“差一点。”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但有人在我耳边又哭又叫，吵得我没法死。”
洛星澜想骂他，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你吓死我了。”她说。
陆北辰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脑勺上。
“我说过，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我还没到地方呢。”
他们被困在了一颗无名小行星上。
星骸号损毁极为严重，通讯系统彻底瘫痪，引擎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修复。
食物和水的储备仅够维持十天。
“我们还有时间。”陆北辰倚靠在飞船残骸上，额头缠着绷带，“老赵会修好引擎的。”
“他受伤了。”洛星澜坐在他身旁，“左手骨折，需要休养。”
“那就多休息几天。”
“食物不够。”
“那就节约着吃。”
洛星澜望着他，突然笑了。
“你总是如此乐观吗？”
“并非乐观。”陆北辰说道，“而是别无选择。”
这是他们被困的第三天。
老赵正在修理引擎，林小棠在附近警戒，医生在照料伤员。
洛星澜和陆北辰负责外出寻觅水源和食物。
这颗小行星尽管荒凉，却意外地拥有稀薄的大气层以及一些原始的生命形态——一种形似苔藓的植物，生长在岩石的缝隙之中。
“能吃吗？”陆北辰望着那些苔藓。
“不清楚。”洛星澜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但要是有毒，我们可就麻烦了。”
“那就先试试看。”
“怎么试？”
陆北辰摘下一片苔藓，放入口中。
“你疯了！”洛星澜抓住他的手臂，“万一有毒——”
“那就死。”他咀嚼了几下，“味道像草。没有麻感，没有苦味，应该可以食用。”
洛星澜怒目瞪着他，眼眶泛红。
“你每次都这样。”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
你死了，我——”
她停住了。
陆北辰看着她，等待她把话说完。
“你会怎么办？”他问道。
洛星澜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不会怎样。”她说，“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艘破船上。”
陆北辰沉默片刻。
“你不会孤单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活着。”
洛星澜转过头，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保证？”她问道。
“我保证。”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小行星的最高点，仰望头顶的星空。
没有星骸号的引擎轰鸣声，没有K的吐槽声，没有警报声和枪声。只有风——稀薄的、带着凉意的风，和无数闪烁的星辰。
“你知道吗？”洛星澜突然说，“在皇宫里，我也常常看星星。但从皇宫里看到的星星，和从这里看到的截然不同。”
“哪里不同？”
“皇宫里的星星是静止的，宛如一幅画。”她说，“但这里的星星是会动的。它们在呼吸，在闪烁，在诉说。”
陆北辰没有回应。
“你以前看星星吗？”洛星澜问道，“在你还是将军的时候。”
“看。”他说，“但并非为了看星星。”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寻找敌人的位置。”他顿了顿，“在战场上，星星是杀人的工具。”
洛星澜转过头，注视着他的侧脸。
“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陆北辰沉默许久。
“现在……”他说，“现在我只是在观赏星星。”
洛星澜笑了。
“你笑起来很美。”陆北辰突然说。
洛星澜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夸赞自己，而且并非关于训练。
“谢谢。”她低下头，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你应该多笑笑。”陆北辰说，“你总是板着脸，好像谁欠了你钱似的。”
“那是公主的仪态。”
“这里并非皇宫。”
洛星澜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那在这里，我应该是什么模样呢？”
陆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自己决定。”他说。
风停了。
星空在头顶旋转。
洛星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握过枪、握过操纵杆、也曾在深夜里为她掖过被角的手。
“我决定，”她说，“就像这样。”
“怎样？”
“这样。”她把手指收紧，与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陆北辰看着交缠的手指，沉默许久。
然后，他也收紧了手。
“好。”他说。
七天后，星骸号修好了。
不是完全修好——外壳上还有弹孔，引擎的功率只有原来飞船的受损程度已达百分之七十，通讯系统也只能艰难维持运转。
不过，它总算能够飞起来了。
“足够了。”陆北辰站在驾驶舱内说道，“回家。”
星骸号摇摇晃晃地升空，缓缓驶离了那颗无名小行星。
洛星澜站在舷窗前，凝视着那颗灰色的星球逐渐变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日后还会记起这里吗？”她轻声问道。
“会。”陆北辰回答。
“会记得什么呢？”
“记得你曾在这里落泪。”
“我没哭！”
“哭了。”
“没有。”
“有。”
洛星澜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去。
然而，她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星骸号朝着灰色地带进发。当熟悉的星域映入众人眼帘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但洛星澜的心却愈发沉重。
“怎么回事？”陆北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第三个碎片。”她拿出那块金色的碎片，“我能感觉到它在召唤我。并非召唤碎片——而是召唤我本人。”
“这是什么意思？”
“星核之心。”洛星澜望着碎片说道，“它在呼唤我。”
“就在此刻？”
“嗯。”她抬起头，“而且……我能感觉得到，我哥哥也在寻找它。”
陆北辰沉默片刻。
“那就抢在他前面找到。”他坚定地说，“你并非孤身一人。”
洛星澜望着他，突然露出了笑容。
“我明白。”
窗外，星辰在缓缓旋转。
而在星辰的尽头，有某种东西正等待着她。
那既非宿命的安排，也非预言的指引。
而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