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终点之前
星骸号在星核之心旁边停泊时，他们发现了另一艘飞船。
它停靠在星核之心的另一侧，舰身上刻着帝国皇室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金鹰，爪下握着星核的符号。那是帝国太子的旗舰。
“永恒之光”号。
“他先到了。”陆北辰看着那艘黑色战舰，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洛星澜的声音也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一直都知道这里。不是从碎片里知道的——是从星核数据库里。三千年前的记录，比任何碎片都古老。”
“那他在等什么？”
“等我。”洛星澜穿上宇航服，手指在拉链上停顿了一瞬，“他需要我。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激活星核之心。他拿不到，所以我必须来。他只需要在我激活的时候……做他想做的事。”
“什么想做的事？”
“重新分配星核。”洛星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到，“只分配给帝国。只分配给被选中的人。让帝国成为唯一的觉醒者，让所有人都臣服在皇族的脚下。这就是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陆北辰沉默了一瞬。他的眼睛看着那艘黑色战舰，眼神很冷。
“那就不能让他靠近。”
“所以我要先到。”洛星澜看着他，“你帮我挡住他。”
“好。”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反问。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洛星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傻子。”
“为什么？”
“因为你在做一件注定会死的事。”
“也许不会死。”
“也许。”
“那就赌一把。”陆北辰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夹，“我运气一向不错。”
“你在翡翠星云的运气可不怎么样。”
“但我在灰色地带捡到了你。”他抬起头，看着她，“这算运气好吗？”
洛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陆北辰看到了——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算。”她说。
她走出舱门。
“等等。”老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船长，就你们去？对面可是帝国太子的旗舰——”
“所以我需要你们做另一件事。”陆北辰打断他，“老赵，你和医生留在船上。引擎保持热机状态，随时准备起飞。”
“起飞？去哪？”
“随便。活着就行。”
“船长——”
“这是命令。”
老赵沉默了。
“小棠。”陆北辰转向狙击位。
“在。”林小棠的声音很冷静，但握枪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高处找狙击位。如果帝国卫队靠近星骸号——”
“我知道。”林小棠说，“打他们不敢露头。”
“医生。”陆北辰转向医疗舱的方向。
“在。”医生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如果有人受伤——”
“我会准备好。”医生说，“但你最好别让我有活干。”
陆北辰没有回答。他转向洛星澜。
“走吧。”
创世之井的中心没有重力，她的脚步在虚空中飘浮，像一颗在太空中飘荡的尘埃。
陆北辰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枪——虽然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枪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站在星核之心面前，感觉自己像两颗尘埃。
“你们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意念。
那声音古老、深沉，像宇宙本身的呼吸，像时间的流逝，像星辰诞生和死亡时的低语。
“你是谁？”洛星澜问。
“我是星核之心。我是宇宙的第一块星核，是所有星核的母亲。”
“你能终结战争吗？”
“我能。”星核之心说，“但代价是，所有星核都会失效。你的预知能力，他的直觉，所有人的觉醒能力——都会消失。没有星核，你们的文明会倒退。飞船无法航行，城市失去能源，秩序会崩溃。”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星渊从“永恒之光”号的舱门走出。
他穿着全套太空战斗服，黑色的盔甲在星核之心的光芒中反射出金色的光。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能量剑——在星核之心的光芒中，剑刃上的电弧看起来格外明亮。
他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那是陆北辰在星陨城留下的伤口。
但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冷。
“哥哥。”洛星澜转过身，面对着他。
“星澜。”洛星渊走到她面前，在几步之外停下。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她手中的金色球体上，又移到她身后的陆北辰身上，最后回到她的脸上。
“你终于来了。”他说。
“你在等我。”
“对。”洛星渊点头，“从你离开永恒星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抓住我？在遗弃星，在灰烬星，在星陨城——你有无数次机会。”
“因为那时候碎片还没有集齐。”洛星渊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公式，“我需要你去找碎片。你是‘被选中的人’，只有你能拿到那些碎片。我不是。所以我要让你走，让你去找，让你集齐三块碎片，让你打开通往创世之井的路。”
“那灰烬星的陷阱呢？那二十名卫队呢？”
“为了让你跑得更快。”洛星渊的嘴角微微翘起，但那不是笑，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如果你觉得我在追你，你就会拼命跑。你跑得越快，碎片集得越快。我需要你赶在联邦之前拿到所有碎片。”
洛星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张脸她看了二十七年。她记得他八岁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去看星星的哥哥。她记得他十五岁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第一次穿上太子的军装，骄傲得像一只孔雀。她记得他二十岁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开始变得沉默，开始把自己关在星核数据库里，一待就是好几天。
她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知道吗？”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小时候，我以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守在我床边，会在我摔倒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一辈子。”
洛星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也是。”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小时候，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
“是你先离开的。”
“我没有离开。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到了太多过去。”
“所以你只相信过去。”
“未来看不到。”洛星渊看着星核之心，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在燃烧，“但过去是真实的。三千年的历史告诉我，帝国需要秩序，秩序需要力量，力量需要星核。没有星核，帝国会崩溃，联邦也会崩溃。数十亿人会死于饥荒和混乱。这就是你想要的和平？”
“那你的和平是什么？”洛星澜反问，“用星核之心重新分配力量，让帝国成为唯一的觉醒者，让所有人都臣服在你的脚下？那不是和平，那是奴役。”
“奴役？”洛星渊的声音提高了，“你以为联邦的民主就是自由？你以为那些议员在乎人民的死活？他们只在乎选票，只在乎权力，只在乎自己口袋里的星核资源。星澜，我在星核记忆里看到了过去三千年的一切。联邦背叛过自己的盟友，屠杀过自己的平民，做过比帝国更残忍的事。至少帝国不虚伪。”
“所以帝国就比他们好？”
“至少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洛星渊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我们要的是秩序，是稳定，是一个不会再有战争的世界。哪怕要用铁腕来维持。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星澜。你相信人的善意，我相信人的弱点。人需要被统治，需要被引导，需要一个强者站在他们面前。”
“那就是你会做的事。”洛星澜没有后退，“用铁腕。用恐惧。用暴力。因为你不相信别的方式。”
“因为别的方式不会成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千年的历史告诉我的。”
“那你就守着你的过去吧。”洛星澜转身，走向星核之心，“我要选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