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选择
幽深的星核殿内，没有半点灯火，唯有中央那颗百丈高的巨型水晶，兀自流转着星河般绚烂的流光。
紫、蓝、金、银各色光晕在水晶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呼吸，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梦似幻，又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肃穆与苍凉。
洛星澜孤身站在水晶前方，身形显得格外渺小。
她微微仰头，目光追随着水晶里不断游走的光带，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飘在星云里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星核之心，你能让我看到未来吗？”
水晶表面的光晕微微顿了顿，一道空灵、悠远，仿佛跨越了无数光年的声音，直接在洛星澜的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清晰：“可以。但你已经没有预知能力了。你的星核能量，在激活星核钥匙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耗尽，再也无法感知分毫未来的轨迹。”
洛星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丝毫失落，反而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贴在了冰凉的水晶表面。
刹那间，一股温润柔和的脉动顺着指尖传来，沉稳而有力，如同宇宙初生时的第一声心跳，缓缓与她的脉搏共振。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来自天地本源的温度，轻声说道：“我不是要用自己的预知能力去看，我想借你的记忆。”
“你存在了亿万年，见证过星辰从尘埃中凝聚，也看过文明从兴盛走向覆灭，你一定见过无数种未来的分支，看过千万种不同的结局。”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却藏着最深切的期盼，“我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未来，是既不用牺牲任何一个人，也不用让所有人都臣服于强权，不用被星核的力量束缚，能真正安稳活下去的未来？”
话音落下，星核之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沉默太过深邃，像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无尽黑暗，又像是所有未来可能性坍缩前的混沌虚无，没有声音，没有光的流动，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洛星澜保持着抬手的姿势，静静站着，能清晰地感觉到星核之心深处，无数古老的记忆碎片在翻涌、穿梭，那些比时间更久远的画面，那些星辰生灭、文明更迭的过往，在它的核心里飞速流转，试图寻找到那一抹微不可察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那道空灵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有。”
洛星澜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璀璨的光，急切地追问：“什么样的未来？”
“你选第一种。”星核之心的声音缓缓响起，“让世间所有星核彻底失效，瓦解所有依托星核建立的力量体系，战争会随之停止。没有了超自然力量的纷争，没有了能力觉醒者的对立，然后……你们人类自己学会和平。”
“不用星核，不用觉醒能力，不用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庇护，只是纯粹的人，与人相处，与人相守，所有的善恶、对错、纷争与和解，都交给人的选择。”
洛星澜的心轻轻一颤，又问道：“那这样的未来，需要多久才能真正到来？”
“不知道。”星核之心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如同轻柔的风穿过广袤的星云，带着几分无奈，“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也许更久，也许人类永远都学不会和平共处。人类的战争，从来都不是因为星核的存在，星核自始至终都只是工具，是力量的载体。就算没有星核，你们也会因为土地、资源、信仰、欲望，找到新的理由互相残杀，这是刻在你们骨子里的本性。”
“但至少有机会。”洛星澜轻声开口，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希望。总好过用牺牲和臣服，换来短暂的虚假和平。”
“对。至少有机会。”星核之心回应道。
洛星澜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的洛星渊。
他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紧握着的能量剑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剑身正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克制。
他死死盯着洛星澜的背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拼尽全力克制着冲上去阻止她的冲动，眼底翻涌着痛苦、挣扎与不舍。
“你听到了吗？”洛星澜看着他，眼神平静却无比认真。
洛星渊缓缓抬眼，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我听到了。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不是必然的结果，只是也许。”
“所有的未来，本来就是也许。”洛星澜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从来没有既定的结局，所有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我不信也许。”洛星渊猛地握紧剑柄，冷硬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信过去。过去的百年纷争，过去的帝国倾覆，过去的生灵涂炭，都告诉我，帝国需要我。我必须守住它，用一切手段守住它，哪怕……”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骤然压低，带着撕心裂肺的隐忍，“哪怕要失去你。”
洛星澜的心狠狠一疼，却没有丝毫退让。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决绝，转身再次走向星核之心：“那你就守着你的过去，守着你的帝国吧。”
“星澜！不要！”洛星渊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慌乱。
可洛星澜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朝着那片绚烂的光芒走去，只留下一句平静却坚定的话，飘在大殿之中：“我会活下来的，这是我的选择。”
话音落，她一步踏入星核之心散发的璀璨光晕之中，身影瞬间被柔和的光芒包裹，渐渐变得模糊。
洛星渊目眦欲裂，再也克制不住，提着能量剑疯了一般冲上去，想要将她拉回来。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光芒的瞬间，一道身影骤然挡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陆北辰。
他身姿笔直地站在光芒前方，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地看着洛星渊。
“让开。”洛星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急切，能量剑的锋芒直指陆北辰。
“不。”陆北辰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会死在这里，挡不住我的。”洛星渊眼神阴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陆北辰缓缓举起手中的能量枪，枪口稳稳对准洛星渊的眉心，没有丝毫颤抖，眼神平静无波：“也许。但她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无论生死，我都要陪着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着，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火药味一触即发。
洛星渊死死盯着陆北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更没有他预想中的疯狂与偏执，只有一种他早已遗忘，在权力与纷争中再也未曾见过的东西——信念。
纯粹的、炽热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计算，不带有任何私心杂念，只为守护心中之人的坚定信念。
洛星渊的动作骤然僵住，握着剑的手微微松动，低声吐出一句：“你疯了。”
陆北辰的嘴角微微翘起，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轻声回应：“也许。但在这个被星核和战争裹挟的世界里，疯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
就在这时，星核之心的光芒骤然变得愈发强烈，绚烂的光晕瞬间席卷整座大殿，流光溢彩，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在殿内缓缓涌动，一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抉择，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