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上船
洛星澜到达灰色地带时，已经快撑不住了。
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帝国追兵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她换了三艘飞船，两次差点被抓，最后一次是靠星核的力量强行预判了追兵的路线才逃脱。
但预知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落。
“灰色地带欢迎你。”港口的守卫是个独眼女人，上下打量着她，“来做什么的？”
“找人。”洛星澜压低声音，“我要找一艘船。”
“什么船？”
“星骸号。”
独眼女人的表情变了：“那艘破船？你要找老陆？”
“他在吗？”
“在。”独眼女人指了指港口深处，“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家伙脾气不太好。”
洛星澜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过去。
她穿过一片嘈杂的集市，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和酒精的味道。到处都是走私者、海盗、赏金猎人，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枪，眼神里写满了警惕。
她裹紧外套，把头发塞进帽子里。
星骸号停在港口最角落的位置。那是一艘老旧的运输船，外壳上满是弹痕和修补的痕迹。如果不是知道它能飞，洛星澜会以为这是一堆废铁。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舱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头发花白，满脸油污：“找谁？”
“陆北辰。”
“船长不在。”
“我知道他在。”洛星澜抬起头，露出帽檐下的眼睛，“我有生意要谈。”
老赵愣了一下，回头喊道：“船长！有人找！”
片刻后，一个男人出现在舱门口。
陆北辰比她想象中更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眼神很冷，像灰色地带冬天的星空。
“你是谁？”
洛星澜摘下帽子，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我叫洛星澜。”她说，“我需要你的船。”
陆北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接。”
他转身就要关门。
“我可以付钱。”洛星澜说，“很多钱。”
“多少钱都不接。”
“五千万。”
陆北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洛星澜直视他的眼睛，“我就是通缉令上那个人。”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船舱里传来K的声音：“哦，这下有意思了。”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
灰色地带的晚风从港口吹来，带着咸腥的气味。远处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喝酒，有人在为五千万的悬赏兴奋不已。
而此刻，那五千万就站在他面前。
“进来。”他说。
洛星澜跟着他走进船舱。
星骸号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旧。金属墙壁上满是划痕，管道裸露在外，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但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齐，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这是军人的习惯。
“坐。”陆北辰指了指一把椅子。
洛星澜坐下来。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只是因为疲惫，还因为星核的反噬。预知未来的代价正在显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发烫。
“你要去哪？”陆北辰问。
“我要找星核之心。”
“那是什么？”
“一件能终结战争的东西。”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那丝光就熄灭了。
“我不管你找什么。”他说，“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身后有多少追兵？”
“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
“整个帝国。”
陆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刀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接了你，就等于跟整个帝国为敌。”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
洛星澜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块星核碎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凭这个。”她说，“这是星核碎片，价值连城。如果你不接，我走出去，随便找个人，也能谈成这笔生意。”
“那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灰色地带最可靠的人。”洛星澜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一个不会在半路把我卖掉的人。”
陆北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希望。
在这个地方，希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它也是最难伪造的东西。
“老赵。”陆北辰忽然开口。
“在！”
“检查引擎，准备起飞。”
老赵愣了一下：“船长，真的接？”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您说了算。”老赵一溜烟跑了。
陆北辰转向洛星澜：“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休息一下，两个小时后出发。”
“谢谢。”洛星澜站起身，忽然晃了一下。
陆北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他的手很稳，像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受伤了？”他问。
“没有。”洛星澜稳住身体，“只是……用了太多次预知。”
“预知？”
“我能看见未来。”她轻声说，“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生命。”
陆北辰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相信过一些东西。相信正义，相信荣耀，相信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会保护追随他们的人。
后来他知道了真相。
“去休息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洛星澜点点头，走向走廊尽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陆北辰做了一个决定——他不会在半路卖掉她。
不是因为那五千万。
而是因为她那双眼睛里，有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星骸号驶出了港口。
陆北辰坐在驾驶舱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老赵在引擎室做最后的检查，林小棠在狙击位上待命，医生在医疗舱里整理药品。
K的声音响起：“船长，帝国追踪信号已锁定本区域。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
“够了。”陆北辰拉动操纵杆，星骸号轰鸣着升空。
洛星澜站在驾驶舱门口，看着窗外的星空。
灰色地带的港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永恒星的方向，有一片金色的光晕——那是帝国的舰队。
“怕吗？”陆北辰忽然问。
“不怕。”
“你应该怕。”他看了她一眼，“你是帝国公主，现在却在一艘走私船上。如果被抓回去，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洛星澜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抓不到我。”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是因为你在。”
陆北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说，“会失望的。”
“那你呢？”洛星澜问，“你把希望寄托在什么上面？”
陆北辰没有回答。
窗外，星空在飞速后退。帝国的追兵越来越近，但星骸号像一条鱼，灵活地穿梭在小行星带之间。
“左转三十度。”洛星澜忽然说。
陆北辰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转动操纵杆。
下一秒，一颗巨大的陨石从他们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如果晚了一秒，星骸号就会被撞成碎片。
“你怎么知道的？”林小棠从通讯器里问。
“我看到了。”洛星澜说。
“看到什么？”
“三秒后的未来。”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K打破了沉默：“根据计算，这种能力的战略价值是……无限的。船长，您捡到宝了。”
“闭嘴。”陆北辰说。
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帝国的追兵被甩开了。星骸号驶入深空，朝着未知的星域前进。
洛星澜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星辰。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帝国的追兵不会放弃，联邦也在暗中觊觎，而她要找的星核之心，藏在宇宙最危险的地方。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陆北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可能不太好喝。”他说。
洛星澜接过来，喝了一口。
确实不好喝。太苦了，像灰色地带的生活。
但她没有皱眉。
“谢谢。”她说。
陆北辰站在她身边，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
谁也没有说话。
但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像两颗孤独的星辰，在无边的宇宙中，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道。
远处，星辰在燃烧。
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