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船上的日子
洛星澜很快就发现，在一艘走私船上生活，和她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完全不同。
首先是吃的东西。
帝国皇宫里有专门的膳食局，每天提供十二道菜，从星际鲟鱼子酱到特洛星霜降牛肉，每一道都经过三重检验。
而在星骸号上，主食是一种叫“营养膏”的东西——灰色，无味，挤在金属管里，像牙膏。
“你就不能加热一下？”她看着陆北辰直接往嘴里挤营养膏，忍不住说。
“加热不会改变它的味道。”陆北辰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只会让你多花三十秒幻想它变好吃。”
“那为什么不能吃点别的？”
“因为别的要钱。”他站起来，“公主殿下，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洛星澜咬了一口营养膏。
确实很难吃。
其次是睡觉的地方。
她的“房间”是一个改造过的货舱，只有两平方米。一张窄床，一个水槽，一盏灯。天花板很低，她伸手就能碰到。墙壁上有锈迹，管道在头顶嗡嗡响。
但床单是干净的，枕头很软，水槽里甚至有一块香皂。
“将就一下。”陆北辰站在门口，“这已经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了。”
“我没有抱怨。”
“你的表情在抱怨。”
洛星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控制表情。
陆北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洛星澜失眠了。
不是因为床太硬，也不是因为管道的噪音。而是因为安静。
皇宫里永远有声音——侍女的脚步声，议政厅的争论声，远处广场上的礼炮声。但这里只有宇宙的寂静，像一块黑色的幕布，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
她闭上眼睛，又看到了那个梦。
永恒星在燃烧。
无数人在尖叫。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星核在血液里发烫，像要烧穿她的皮肤。
“你还好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
洛星澜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小小的扬声器。
“K？”
“是的。”AI的声音平静，“船长让我注意你的状态。你的心率过高，体温也在上升。”
“我没事。”
“根据我的数据库，你说‘我没事’的时候，百分之七十二的情况是有事。”
洛星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这是她离开永恒星后第一次笑。
“你一直这么……直接吗？”
“我是AI，不懂委婉。”K说，“不过船长说，有时候直接一点比较好。”
“他说的？”
“是的。他说，拐弯抹角是浪费时间。”
洛星澜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K，你觉得我能找到星核之心吗？”
“根据现有数据，概率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三七。”
“这么低？”
“但船长做过更不可能的事。”K说，“五年前，他是唯一一个从翡翠星云活着回来的人。那场战役的存活率，是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洛星澜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天在陆北辰记忆中看到的画面——燃烧的星舰，战友的惨叫声，一个人在真空中漂浮，看着自己的舰队在眼前化为灰烬。
“他从来不提那件事。”她说。
“船长不提任何事。”K说，“他是这艘船上话最少的人。哦不，老赵才是话最少的？等一下，让我重新统计……”
洛星澜又笑了。
这一次，她睡着了。
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洛星澜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吵醒。
她冲出房间，看到陆北辰已经站在驾驶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
“怎么了？”她问。
“有人来找你了。”他指了指屏幕。
洛星澜看到三艘帝国战舰出现在雷达上。不是普通的巡逻舰，而是“猎鹰级”——专门用来追捕逃犯的快速突袭舰。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你身上的星核碎片。”陆北辰头也不回，“帝国能追踪星核能量，你不知道？”
洛星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确实不知道。在她的认知里，星核碎片只是用来增强预知能力的工具。她忘了，它也是一条拴在她脖子上的狗链。
“把它扔掉。”陆北辰说。
“不行。”洛星澜握紧项链，“没有它，我的预知能力会大幅减弱。”
“留着它，我们都会被抓住。”
两人对视了一瞬。
警报声越来越急。帝国战舰正在逼近，导弹已经锁定目标。
“左转三十五度。”洛星澜忽然说。
陆北辰拉动操纵杆。下一秒，一发导弹从星骸号旁边掠过，擦着船身飞过。
“右转二十度。”
又一发导弹被避开。
“俯冲，全速向下。”
星骸号像一块石头，猛地坠入下方的小行星带。帝国战舰被迫减速，不敢冒险进入密集的陨石区。
“现在呢？”陆北辰问。
“等。”
“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
洛星澜闭上眼睛。星核在燃烧，她能看到无数条时间线在眼前展开——在一条线里，帝国战舰会追上来，他们会被抓；在另一条线里，他们逃走了，但会撞上一颗陨石；在第三条线里……
“三分钟后，左前方那颗最大的陨石会爆炸。”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一条线。陨石内部有易爆气体，帝国战舰会用激光扫描它，引爆——”
话还没说完，一道激光从帝国战舰射出，击中了那颗陨石。
巨大的爆炸掀起冲击波，碎石四溅。帝国战舰被迫后退，而星骸号借着冲击波的力量，像一颗子弹般射出了小行星带。
“全速前进。”洛星澜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陆北辰没有犹豫，将引擎推到最大。
三小时后，帝国战舰的雷达信号终于消失了。
驾驶舱里安静了很久。
“干得不错。”陆北辰说。
这是洛星澜第一次听到他夸人。
“谢谢。”她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预知未来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刚才那几分钟，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量。
“你脸色很差。”陆北辰皱眉。
“我没事——”
“别跟我说没事。”他打断她，“K，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K的声音响起：“体温三十八度五，心率每分钟一百二十，星核能量波动异常。结论：她需要休息。”
陆北辰站起身，走向洛星澜。
“去睡觉。”
“我不——”
“这是命令。”
洛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她知道他没有资格对她下命令。她不是他的士兵，不是他的船员，只是一个付了钱的乘客。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她。
很稳。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