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一个碎片
洛星澜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陌生的金属床架、深灰色的粗布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与咖啡混合的味道，与皇宫里清雅的香氛截然不同。
她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这是陆北辰的房间。床头摆着一本翻旧了的《星舰战术手册》，书页边缘已经卷起，墙上挂着一枚残破的联邦勋章，徽记被划得斑驳，却依旧倔强地闪着冷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指尖一碰仍带着温度，旁边还有一小管淡蓝色营养膏。
“你醒了。”
陆北辰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墨色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我睡了多久？”洛星澜声音微哑。
“十六个小时。”
她微微一怔。在帝国皇宫里，她的作息精确到分钟，从未这般毫无防备地昏睡这么久。预知能力的频繁透支，早已悄悄抽走她的生命力，只是她一直强撑着。
“你的星核能量消耗过度。”陆北辰走过来，将咖啡轻轻放在她手边，“医生检查过，说你再强行催动能力，身体会直接崩溃。”
“他具体怎么说？”
“让你静养，禁止连续使用预知。”陆北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洛星澜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做不到。没有预知，我们根本找不到星核之心的碎片，更别说穿过帝国与联邦的层层封锁。”
陆北辰看着她，没有再反驳，只是换了个话题：“你到底预见了什么？让你不惜把自己耗成这样。”
洛星澜抬眸，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你真的想听？”
“我既然问了，自然是想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的沉重画面尽数倾吐：“三年后，帝国会覆灭。联邦与边境叛军会联手攻破永恒星，王座浸泡在血泊里，金色的帝国旗帜烧成灰烬，无数平民葬身战火。”
“星核之心在这未来里，扮演什么角色？”陆北辰追问。
“它能强行暂停战争。”洛星澜握紧手中的瓷杯，指尖微微泛白，“只要激活它，全银河系的星核能量会暂时失效。战舰熄火、机甲瘫痪、觉醒者失去能力，双方没有再战的资本，战争只能停下。”
“代价是，你会失去预知。”
“我知道。”
“值得吗？”
这个问题让洛星澜顿住了。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墙上那枚残破的联邦勋章上，忽然轻声反问：“你当年……做的那一切，值得吗？”
陆北辰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那是极短的失控，却被她清晰捕捉。那双一贯冷静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愤怒、锥心的痛苦与不甘，像被人狠狠揭开了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你不该问这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洛星澜没有退缩，目光依旧坚定，“但我想知道。”
船舱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许久，陆北辰才缓缓开口，语气沙哑得厉害：“不值得。但我不后悔。”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洛星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共鸣。他们太像了——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都被自己守护的体制抛弃，都背负着无人能懂的沉重，在绝望里寻找一个渺茫的答案。
而刚才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让她无比确信：这个人，是真的懂她。
三天后，星骸号跃迁抵达此行第一站——遗弃星。
这是一颗被联邦与帝国双双放弃的废弃矿星，曾经盛产星核矿石，资源枯竭后便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只剩下风沙与废墟，以及少数走投无路的流民在此苟活。
“第一个碎片就在这颗星球的地底深处。”洛星澜摊开星图，指尖点在一片灰暗的矿区标记上，“传说里，它被藏在最古老的矿坑遗迹中。”
“传说？”老赵蹲在控制台前，一脸怀疑地挠着头，“公主殿下，咱们找救世关键，就靠一句传说？”
“目前只有这条线索。”洛星澜坦然承认。
老赵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嘴里小声嘀咕着“这破船怕是要交代在这”，手上却还是麻利地检查起降落程序。
星骸号平稳降落在荒芜的灰色平原上。窗外放眼望去，尽是龟裂的大地、倒塌的金属架与半埋在沙里的废弃机械，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我跟她下去。”陆北辰抄起一把手枪别在腰侧，检查好弹匣，“老赵留守飞船，随时准备起飞。小棠，去制高点警戒，有异常立刻通报。”
“我也要跟着下去！”林小棠立刻举起狙击枪，一脸跃跃欲试。
“你负责掩护。”陆北辰语气不容商量。
林小棠撇了撇嘴，还是抱着枪快速爬上附近一处废弃塔楼，占据了狙击位。
洛星澜与陆北辰并肩踏上遗弃星的土地。脚下的砂石咯吱作响，空气干燥而浑浊。
“你确定碎片真的在这里？”陆北辰环顾四周，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
“不确定。”洛星澜如实回答，“但这是唯一的方向。”
两人走进废弃矿场。矿道内昏暗潮湿，头顶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地上散落着矿工遗留的物品：破旧的头盔、锈死的工具、磨损的通讯器……洛星澜弯腰捡起一张褪色的家庭合照，照片上的夫妇牵着两个孩子，笑得温暖而明亮。
“他们后来去哪了？”她轻声呢喃。
“死了，或者逃了。”陆北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在这种被抛弃的星球上，没有第三种结局。”
洛星澜轻轻将照片放回原处，没有再多说。
矿道越往深处越狭窄，空气也越发稀薄。洛星澜掌心微微发烫，体内的星核能量开始躁动——碎片就在附近。
“这边。”她毫不犹豫拐进一条岔路。
陆北辰没有丝毫质疑，紧紧跟在她身后。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面前。洞穴正中央，一座古朴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幽光流转，正是星核碎片。
洛星澜刚要上前，手腕忽然被陆北辰拉住：“等等，太顺利了。”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震动。石台四周猛地升起四根石柱，柱面刻满细密而古老的星核符文，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
“是星核符文……”洛星澜瞳孔微缩，“这是上古守护陷阱，只有被星核认可的人才能取走碎片，否则整个洞穴会直接坍塌。”
“你是被选中的人吗？”
“我不知道。”
符文光芒越来越盛，一道蓝色光柱从石台冲天而起，将洛星澜整个人笼罩其中。强烈的能量涌入她的身体，星核在体内疯狂运转，像是要撕裂她的经脉。符文在飞速读取她的记忆、信念与未来——
永恒星燃烧的火光、跪在父皇面前的绝望、哥哥洛星渊冰冷的眼神、还有陆北辰在星海中的侧脸……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下一秒，光柱骤然消散。
石柱上的符文由蓝转金，那是“认可”的象征。
洛星澜伸手，稳稳握住了星核碎片。
预想中的坍塌并未发生。
“看来，你的确是那个人。”陆北辰松了口气。
碎片入手温热，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她的预知能力瞬间增强，视野变得无比清晰，更远更细的未来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而第一个闯入她视线的画面，让她猛地怔住。
画面里，陆北辰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眼神却无比温柔，一字一句对她说：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怎么了？”陆北辰察觉到她神色异样。
洛星澜迅速回过神，将碎片小心收好，压下心头的震动：“没什么，我们走吧。”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预见的一幕。
有些未来，适合藏在心底。说出口，反而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