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猎犬的规则
回到星骸号后，洛星澜几乎是刚踏进船舱，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倒在了陆北辰怀里。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船舱里的光线调得极暗，只留了角落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驱散了星际航行的冰冷。医生拿着检测仪，反复扫过洛星澜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仪器屏幕上，星核能量的数值低得触目惊心。
陆北辰就站在舱门口，身形挺拔，却始终没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星海。
“她的星核能量几乎耗尽了，身体处于严重透支状态。”医生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凝重，对着陆北辰沉声说道，“之前频繁动用预知能力，本就一直在损耗生命力，这次又强行催动能量感知碎片、躲避追击，相当于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抽干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北辰，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知道你们在赶时间，也知道她要做的事很重要，但她需要真正的休息，绝对不能再使用预知能力了。”
陆北辰的喉结微微滚动，目光依旧落在洛星澜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得厉害：“我知道。”
“你确定你真的知道？”医生推了推重新戴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甚至是质问，“船长，她这不是简单的劳累，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续命。每一次预知，都是在拿寿命换画面，再这么下去，下一次她倒下，可能就不是流鼻血、昏睡这么简单了，说不定再也醒不过来。”
船舱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飞船引擎平稳运转的低鸣，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依旧是那三个字：“我知道。”
语气坚定，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
医生看着他，又看了看床上的洛星澜，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检测仪，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直到房门彻底关上，陆北辰才缓缓挪动脚步，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坐下。
洛星澜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泛着冷光的冰蓝色眼眸紧闭着，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脆弱。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深色枕头上，衬得她愈发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缓缓落在她紧蹙的眉尖，像是在替她抚平那些藏在梦里的焦虑与疲惫。良久，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冰凉的肩膀。
“你不该来的。”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昏睡的洛星澜诉说，“你是帝国第七公主，生来就该待在永恒星的皇宫里，喝最上等的星莓茶，穿最精致的礼服，被所有人捧着护着，一辈子不用经历风雨，不用直面生死。”
“可你偏偏跑到这灰色地带，跑到这艘破船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梦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共情。
“像我一样傻。”
这句话落下，他便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守在床边。
床上的洛星澜依旧没有醒来，像是完全沉浸在沉睡中，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紧蹙的眉尖缓缓舒展，嘴角还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听到了他的话，又像是做了一个无比安稳的梦。
陆北辰看着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眸色愈发柔和，又坐了片刻，才轻轻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稳睡眠。
洛星澜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星际黄昏，舷窗外的星云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光线透过窗户洒进船舱，暖意融融。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星核能量耗尽后的虚弱感还没完全散去，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便走出了房间，循着动静来到了驾驶舱。
驾驶舱里，陆北辰正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与图像，赫然是关于赏金猎人“猎犬”的详细资料，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得格外认真。
“你在查他？”洛星澜轻轻走过去，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暖意。
陆北辰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落在全息屏幕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个猎犬，是什么来头？”洛星澜站在他身侧，看着屏幕上那个戴着半脸面具、浑身散发着冷冽杀气的男人，想起矿道里的对峙，心有余悸。
“他不是普通的赏金猎人，在灰色地带混了很多年，名气极大，只接最高难度、最高悬赏的单子，出手狠辣，从未失手过。”陆北辰终于转过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地讲解，“但他在灰色地带，有一条谁都知道的规矩——不杀目标之外的人，只针对任务目标动手。”
“什么意思？”洛星澜微微蹙眉，没太明白其中的深意。
“意思就是，他只杀任务指定的目标，绝不会牵连无关之人。”陆北辰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回想起昨天矿道里的场景，“昨天在废弃矿道，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对你下手，甚至能轻松杀了你，但他没有。”
洛星澜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是因为我哥哥下的命令，是要活的我，不是死的？”
“不。”陆北辰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如果他真的想杀你，就算要活口，也能先废了你的行动能力，你根本活不到我赶过去。他留手，不是因为太子的命令，是他自己不想杀你，守了他的规矩。”
洛星澜陷入了沉默，脑海里回想起猎犬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普通赏金猎人的贪婪与狠戾，反而带着一种莫名的复杂，确实不像是要取她性命的样子。
“所以他……”
“他是个守规矩的人。”陆北辰打断她的话，给出了精准的判断，“灰色地带的人，要么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要么毫无底线，这种守死规矩的赏金猎人，要么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心里还藏着底线，没彻底沦为利益的奴隶。”
“那你觉得，他是哪一种？”洛星澜抬眸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询问。
“暂时不知道。”陆北辰站起身，关掉了全息屏幕，语气笃定，“但我能确定，他一定会再来。”
“你怎么知道？”洛星澜有些疑惑。
“因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五千万星币的悬赏，他不会轻易放弃。”陆北辰直直看向她，眼神无比认真，“在他下次找上门之前，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不能再一味依靠预知能力。”
洛星澜微微一怔：“怎么学？”
“跟我学。”陆北辰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格斗、射击、基础战术，还有星际逃生技巧。你的预知能力确实很强，能预判危险，但预知需要催动星核能量，需要反应时间，如果对手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你催动能力的机会，你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洛星澜看着他，愣了几秒，随即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难得的灵动：“你教我？”
“怎么，不愿意？”陆北辰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惯有的冷淡。
“不是不愿意。”洛星澜摇了摇头，笑容愈发温柔，“我只是没想到，一个被联邦通缉的走私船船长，竟然会愿意教一个帝国公主打架，这种事说出去，怕是整个银河系都没人信。”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淡：“在星骸号上，没有帝国公主，也没有被通缉的逃犯，你不是高高在上的殿下，只是星骸号的一员，是船员。”
洛星澜心头一暖，忍不住问道：“那我在星骸号上，是什么职位？”
“实习生。”陆北辰脱口而出，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实习生？”洛星澜瞬间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反驳，“我可是帝国第七公主，从小饱读诗书，还能掌控星核预知未来，你居然让我做实习生？”
“在皇宫里，公主身份值钱，在星骸号上，公主不值钱，不能打架、不能自保，就只能从实习生做起。”陆北辰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说完便转身朝着舱外走去，丢下一句干脆的指令，“明天早上六点，甲板集合，训练格斗基础，迟到的人，没有早饭。”
洛星澜看着他决绝又挺拔的背影，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暖意。
实习生。
她从小到大写满了尊贵与荣耀，是帝国人人敬畏的七公主，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一艘破旧的走私船上，成为一个普通的实习生。
可不知为何，这个平凡又不起眼的身份，却比“帝国公主”这四个字，让她觉得更安心、更开心。
她望着舷窗外绚烂的星云，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心里对明天的训练，竟生出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