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训练
星际航行的清晨没有日出，只有星骸号甲板上冷冽的人造光，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泛着淡淡的冷白。
第二天清晨六点，洛星澜准时推开甲板舱门，脚步稳稳地踏了出去，没有丝毫拖沓。
陆北辰早已站在甲板中央等她。
他换了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线条流畅、肌理结实的手臂，肩背宽阔，每一寸肌肉都透着久经训练的力量感，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伤疤，在冷光下显得愈发触目惊心，却丝毫不显狰狞，反倒为他添了几分冷硬的野性。
他手里拿着一块简易计时表，见她过来，抬眸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迟到一分钟。”
洛星澜微微蹙眉，抬手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银白长发，语气认真地反驳：“我提前了三十秒到，计时表上看得很清楚。”
“提前三十秒，就是迟到。”陆北辰面无表情地收起计时表，眼神锐利如鹰，直直看向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在战场上，从来没有提前三十秒的说法，早一秒占据先机，就是生；晚一秒落入险境，就是死。差一毫，都是天壤之别，你必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刻进骨子里。”
洛星澜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没有再反驳，默默点了点头。
她清楚，陆北辰说的是实话，在这危机四伏的星际灰色地带，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用生死换来的经验。
“今天不学别的，先练基础格斗，先学会自保，再谈其他。”陆北辰往后退了一步，摆出简洁利落的格斗架势，没有丝毫花哨，全是实战用的杀招，“来，攻击我，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现在就开始？”洛星澜有些意外，她以为至少会先教基础姿势。
“现在。”陆北辰语气笃定，没有半句废话。
洛星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她的格斗术是帝国皇室专属教官亲授，招式标准、姿态优雅，每一招都带着皇室的规整，却也少了实战的狠厉与速度。
她攥紧拳头，朝着陆北辰的肩头挥出一拳，动作舒展，却带着刻意收敛的力道。
陆北辰甚至没怎么移动，只是轻松地侧身避开，手腕一翻，精准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带，借着她的力道，轻轻将她摔在甲板的软垫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力道，却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太慢。”陆北辰俯下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宽厚温暖，“出拳拖沓，力道涣散，花架子没用，实战要的是快、准、狠。”
洛星澜咬着下唇，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一把拉起来。
膝盖传来轻微的磕碰感，她没在意，甩了甩手腕，再次调整姿势，这一次她摒除了优雅的招式，全力加快速度，朝着他再次攻去。
可无论她怎么加快节奏，陆北辰都能轻松化解，他的反应速度快到极致，每一次都能精准预判她的动作，要么侧身避开，要么反手牵制，短短几分钟，洛星澜就被摔倒了不下十次。
“你出拳之前，会下意识眨眼。”陆北辰再次拉住她，指尖点了点她的眼尾，语气严肃，“这个小动作，在实战中就是致命破绽，对手会抓住这瞬间的空隙，一招制敌，这个习惯，必须改掉。”
“我……我控制不了，这是本能。”洛星澜喘着气，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掌心也磨得发红。
“那就练到能控制，练到变成本能之前，先学会克制。”陆北辰没有丝毫心软，语气依旧严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甲板上只剩下拳脚带风的声响，还有洛星澜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声音。
她的手臂渐渐青一块紫一块，膝盖的破皮处渗出血丝，沾在裤脚上，每一次起身都带着钝痛，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可她自始至终咬着牙，一声痛都没喊，一次都没有说过要停下。
不远处的舱门角落，林小棠抱着狙击枪，偷偷探着头偷看，看着洛星澜一次次摔倒又倔强爬起，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老赵说：“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还挺能扛的，换做一般人，早就哭着放弃了，比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强多了。”
老赵靠在舱壁上，看着甲板上的两人，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不光能扛，性子还倔，跟船长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服输，够坚韧。”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洛星澜再也撑不住，瘫坐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北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瓶冰镇的营养水，瓶身带着凉意，缓解了她浑身的燥热。
“今天就到这，基础姿势和反应力还差得远，明天继续。”
“明天还要练？”洛星澜接过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才稍稍缓过劲来。
“你的体能太差，反应也慢，至少要练到能跟我完整打三个回合，不被我一招放倒，才算合格。”陆北辰蹲下身，看了一眼她膝盖的伤口，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很快隐去，语气依旧平淡，“在这里，没人能一直护着你，你自己要站得住。”
“三个回合？”洛星澜忍不住苦笑，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我现在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怕是要练很久。”
“所以要多练，没有捷径。”陆北辰看着她，眼神认真，“你不想拖累大家，对吧？”
洛星澜猛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他说的是“大家”，不是“我”。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在陆北辰心里，星骸号上的每一个人，老赵、小棠、医生，甚至是刚加入的韩伯，都是他要守护的人，星骸号是家，不是单纯的走私船。
而她，不想一直做那个被众人护在身后的累赘，她要成为真正的一员，能并肩作战，而不是被动承受保护。
“好。”她重重地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练，一定会练到合格。”
那天晚上，洛星澜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全息镜子反复练习出拳。
她摒除杂念，一遍又一遍地挥拳、收拳，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刻意克制着出拳前眨眼的本能，直到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浑身汗湿，才稍稍停顿。
房间里的扬声器突然传来K平静的电子音：“根据数据计算，您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远超正常人的身体承受范围，肌肉处于严重疲劳状态，建议立刻停止训练，休息恢复。”
“再练十次，练完这十次就休息。”洛星澜喘着气，再次抬起手臂，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算您不休息，船长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不必这么勉强自己。”K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我不是练给他看的，我在意。”洛星澜咬着牙，又挥出一拳，声音坚定，“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成为星骸号的拖累，我要能跟他一起面对危险，而不是每次都要他舍命救我。”
K沉默了片刻，扬声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往日的毒舌，多了几分平缓。
“您知道吗？船长以前，也这样疯狂训练自己。”
洛星澜的动作顿住，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五年前，他刚被联邦流放，来到星骸号的时候。”K缓缓说道，“每天凌晨四点准时起床，在甲板上练格斗、练战术，一直练到天亮，风雨无阻，连续五年，没有一天间断过。”
“为什么要这么拼？”洛星澜的心微微一紧。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K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字字戳心，“被背叛、被污蔑，从星辰战神沦为逃兵，他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想，只是机械地活着。他说，要是哪天需要为身边的人拼命，他至少要够强，能护住仅剩的人，哪怕赔上自己的命。”
洛星澜怔怔地站在镜子前，彻底停下了动作，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心疼、酸涩、动容，交织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她轻声重复，声音微微发颤。
“是的。”K回答，“直到您来了。”
洛星澜猛地抬眸，看向扬声器：“什么意思？”
“您是他五年来，第一个放在心上的人。”K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道破了陆北辰藏在冷漠下的真心，“他嘴上不说，也不会承认，但他的行为、他的心率数据，都在证明，他在乎您的安危，不想让您受一点伤。”
洛星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脖颈间，脸上带着训练留下的淤青，嘴唇干裂，浑身布满伤痕，半点没有帝国公主的精致与高贵。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狼狈，反而心里满是暖意。
她一点都不像公主了。
但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不是被困在皇宫里的金丝雀，不是背负着身份枷锁的殿下，是为了信念、为了身边的人，愿意拼尽全力的洛星澜。
她再次握紧拳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满是坚定，继续挥出了下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