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联手
睿王的信是在绸缎庄那件事之后的第五天送来的。
这次不是拐弯抹角的试探，也不是含糊其辞的暗示。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三日后酉时，城东别业，商议具体计划。
萧衍看完信，没有烧，放在桌上，压在一只铜镇纸下面。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绸缎庄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长公主比他想的要深得多。他以为自己是在查案，是在挖她的底，但到头来，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她让他查，是因为她知道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睿王不一样。
睿王有边军的人脉，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有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这些东西萧衍没有，但他有太子的名分。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或许真的能撬动长公主的根基。
萧衍睁开眼睛，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来人。”
侍从推门进来。
“叫沈鹿溪来。”
沈鹿溪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萧衍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睿王约了本宫见面，商议具体的计划。”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殿下决定去？”
“决定。”
沈鹿溪沉默了片刻。萧衍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从她的沉默里感觉到她在想什么。
“殿下想好条件了吗？”她问。
“条件？”
“睿王要借殿下的名号，殿下要借睿王的兵。这是一场交易，不是施舍。殿下不能让他觉得殿下求着他合作。殿下得让他知道，没有他，殿下也有别的路走。只是现在选了他，是他运气好。”
萧衍没有说话。他在想沈鹿溪说的这些话。她说得对——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睿王等了二十年，不急。他也不能急。
“你觉得本宫应该要什么？”
“边军。”沈鹿溪的回答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殿下手里没有兵，这是最大的短板。睿王有边军的人脉，殿下可以让他承诺，事成之后，边军的控制权交给殿下。不是全部，但至少要有三分之一。这样殿下就有了自己的根基，不用再仰人鼻息。”
萧衍点了点头。三分之一。这个数字不多不少，刚好够让睿王觉得可以接受，又够让萧衍觉得不亏。
“还有呢？”
“朝堂。”沈鹿溪说，“长公主倒了之后，朝堂上会空出很多位置。殿下要提前想好谁来填。不能让睿王的人全占了，不然长公主倒了，换了一个睿王，殿下还是那个被架空的太子。”
萧衍看了她一眼。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冷静、沉着，没有一丝慌乱。
“你倒是想得远。”
“民女只是帮殿下想。”沈鹿溪的语气没有变化，“殿下赢了，民女才能当侧妃。民女是在帮自己。”
萧衍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暮春时节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三日后，你跟本宫一起去。”
“是。”
三日后，酉时，城东别业。
萧衍这次带了沈鹿溪，还带了四个亲信侍卫。侍卫留在门外，他只带了沈鹿溪进去。
睿王萧景已经在厅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衫，头发用玉冠束着，看起来比上次更正式一些。看见萧衍进来，他站起来，拱手行了个礼，脸上依然是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
“太子殿下，请坐。”
萧衍还了个礼，在主位上坐下。沈鹿溪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像一个称职的侍女。
睿王没有绕弯子。他等萧衍坐定之后，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画的是京城的地形，标注了宫城、皇城、各条主要街道的位置，还有一些红笔标注的记号。
“这是祭天大典当天的路线。”睿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长公主的轿子会从这里出发，经过这条街，进太庙。沿途有三道关卡，第一道是京兆府的兵，第二道是宫里的侍卫，第三道是长公主自己的亲卫。”
萧衍看着那张地图，没有说话。
睿王继续说：“本王的人会混在仪仗里。第一道关卡和第二道关卡，本王有把握控制住。第三道是长公主的亲卫，大约三百人，都是跟了她多年的老兵，不好对付。这部分，需要殿下的人来牵制。”
“本宫手里没有兵。”萧衍说。
“殿下不需要有兵。”睿王抬起头，看着萧衍，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殿下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以太子的身份出面。长公主的亲卫再忠心，他们也不敢对太子动手。只要殿下站出来，说一句‘长公主谋反，本宫奉旨平乱’，那些人就会犹豫。只要他们犹豫几息，本王的人就能冲进去。”
萧衍沉默了。他在想睿王的这个计划。让他出面，让他挡在前面，让长公主的亲卫把刀对准他——这不是牵制，是让他当靶子。
“皇叔的意思是，让本宫去送死？”
睿王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殿下误会了。本王不会让殿下冒险。殿下的身边会有本王的人保护，只要殿下站出来说那句话，剩下的事本王的人会做。殿下不会有危险。”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沈鹿溪。沈鹿溪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是“不要现在答应”。
“皇叔的计划很周密。”萧衍说，“但本宫有几个条件。”
睿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一，事成之后，边军的控制权，本宫要三分之一。”
睿王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三分之一？”他重复了一遍。
“三分之一。”萧衍的语气很坚定，“本宫是太子，迟早要接手朝政。边军是朝廷的边军，不是谁家的私兵。本宫要三分之一，合情合理。”
睿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萧衍继续说：“第二，事成之后，朝堂上空出来的位置，本宫要一半。”
睿王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欣赏。
“殿下倒是会要价。”
“本宫不是要价。”萧衍说，“本宫是在跟皇叔合作。合作就要公平。皇叔有兵，本宫有名。兵和名，缺一不可。皇叔不会想让别人觉得，长公主倒了之后，朝堂上换了另一个长公主吧？”
睿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客套，不是伪装，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殿下比本王想的要聪明。”睿王说，“好。一半就一半。”
萧衍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睿王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睿王说，“祭天大典那天，我们一起动手。”
萧衍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沈鹿溪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出了别业，上了马车，萧衍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沈鹿溪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马车走出去很远之后，沈鹿溪才开口。
“殿下，睿王答应得太快了。”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她。
“三分之一边军，一半朝堂。这么大的条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沈鹿溪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要么他根本没打算兑现，要么他有别的打算。”
萧衍沉默了片刻。
“本宫知道。”他说，“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先把长公主扳倒，再说其他的。”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萧衍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他在想沈鹿溪说的话——睿王答应得太快了。他知道。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顶太子的帽子。睿王有兵，有人，有二十年的积累。他只能先答应，先把长公主扳倒，再慢慢跟睿王算账。
马车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沈鹿溪在心里问：攻略值？
“当前攻略值：48%。”
“太慢了……”，她垂下眼睛，没有让萧衍看见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