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最后的胜利

萧衍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沈鹿溪。她的胸口全是血，衣襟被染成了深褐色，血还在往外涌，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青砖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沈鹿溪。”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沈鹿溪，你睁开眼睛。”

她没有睁眼。

萧衍的手在发抖。他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上战场不怕，面对长公主不怕，被睿王利用也不怕。但这一刻，他怕了。他怕她死了，怕她再也不睁开眼睛，怕她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

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演武场上的样子。淋着雨，裙摆湿透了，说“因为殿下查了八天还没有结果，而我有时间，也有脑子”。他想起她帮他查案时专注的侧脸，烛火映在她的眼睛里，像两簇小火苗。他想起她在他书房里分析睿王的计划，语气平静，像一个棋手在看棋盘。他想起她挡在他面前，说“民女愿意替他死”。

她真的替他死了。

萧衍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肩膀。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她的衣领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不能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本宫不许你死。”

沈鹿溪没有回答。

“攻略值：100%。”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

沈鹿溪没有睁眼。她在等。等系统兑现承诺，等她回家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萧衍的眼泪滴在她脸上，热热的。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在哭。这个从不低头的太子，在为她哭。

“宿主攻略值已达100%，正在启动返程程序……”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卡住了，“……程序错误。无法启动。”

沈鹿溪的心沉了下去。

“宿主情感能量不足，无法打开通道。请继续提升攻略值。”

她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她想睁，是因为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看见萧衍的脸，泪流满面，眼眶通红。她看见长公主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她读得懂的东西——那是“我告诉过你”。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说什么？”

“宿主情感能量不足，无法打开通道。攻略值100%是任务完成条件，但返程需要额外的情感能量。当前能量储备：不足。”

沈鹿溪想骂人。但她忍住了。她想起长公主说的话——“它不是神，它只是一个工具。它告诉你‘攻略值满就能回家’，不过是在骗你替它做事。”她不信。她赌了一把。她赌输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萧衍还在喊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沈鹿溪，你撑住，本宫叫太医，本宫——”

“殿下。”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萧衍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他，很平静。

“你没死？”

沈鹿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他怀里坐起来，动作很慢，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不对，那不是血，是血包里的液体。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伤口，摸到了软甲的边缘。完好无损。

萧衍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恐惧。

“你……”

沈鹿溪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他跪在地上，朝服上沾满了“血”，头发散了几缕，脸上全是泪痕。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太子，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对不起，殿下。”她说，声音很平静，“臣女骗了您。”

萧衍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彻底的茫然。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沈鹿溪从衣服里摸出那把匕首。刀锋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很冷，很亮。

“你做什么？”萧衍的声音在发抖。

沈鹿溪没有回答。她握紧匕首，蹲下来，和他平视。

“殿下，臣女问您一个问题。”

萧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您有没有真心喜欢过臣女？还是只是觉得臣女好用？”

萧衍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鹿溪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萧衍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不是讽刺，不是悲伤，是释然。

“不重要了。”她说。

刀刺进萧衍的胸口。

不是演戏。是真的。

萧衍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刀柄。血从刀锋和皮肤的缝隙里涌出来，和沈鹿溪衣服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抬起头，看着沈鹿溪的眼睛，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他的声音。

“沈……鹿溪……”

“臣女在。”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殿下，臣女在。”

萧衍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他的手伸出来，想摸她的脸，但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他死了。

沈鹿溪跪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一个被杀死的人，像一个睡着的人。她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攻略值清零。任务失败。”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太阳穴，“宿主违规——抹杀——”

“你没有资格抹杀我。”沈鹿溪的声音很平静，“你连送我回家都做不到，你有什么资格抹杀我？”

系统沉默了。

沈鹿溪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长公主。萧翎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锋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她看着沈鹿溪，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本宫说过。”萧翎的声音很轻，“系统是骗你的。”

沈鹿溪没有说话。她走到萧翎面前，跪下来，低下头。

“民女沈鹿溪，愿追随长公主殿下。”

萧翎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起来。”她说。

沈鹿溪站起来。

萧翎转身走向祭坛。她的步伐很稳，踩过尸体，踩过血迹，踩过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像走在一条铺好的红毯上。沈鹿溪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

萧翎站在祭坛上，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剩下的人。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士兵们收起刀，列队站在两侧，鸦雀无声。

“睿王谋反，已被诛杀。”萧翎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子萧衍，附逆作乱，亦已伏诛。本宫奉先帝遗诏，临朝称制，总揽朝政。有不服者，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萧翎等了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退朝。”

她走下祭坛，从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中间穿过，没有人敢抬头看她。沈鹿溪跟在她身后，走过那些低着头的大臣，走过那些还在滴血的尸体，走过睿王和贵妃倒在血泊中的身体。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沈鹿溪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跟在萧翎身后，走出了广场。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暮春的日头不算毒，但照在血泊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萧翎上了轿。沈鹿溪站在轿旁，没有跟进去。

“上车。”萧翎掀开轿帘，看着她。

沈鹿溪犹豫了一下，上了轿。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轿帘被风掀开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萧翎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

“后悔吗？”她问。

沈鹿溪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民女只是觉得，不该骗他。”

萧翎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以为本宫不骗人？”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本宫骗了所有人。骗了先皇，骗了太子，骗了睿王，骗了贵妃，骗了朝堂上每一个人。不骗人，活不到今天。”

沈鹿溪没有说话。

“你以后也会骗人。”萧翎说，“骗着骗着，就习惯了。”

沈鹿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血，不是她的，是萧衍的。她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慢慢擦干净。

轿子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广场上，尸体被一具一具抬走。青砖上的血迹用清水冲洗，一遍又一遍，但血已经渗进了砖缝里，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朝堂还会继续运转。没有人会记得今天死了多少人。

除了那些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