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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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熹微
历史·架空历史完结56902 字

第五章:初见长公主

更新时间:2026-04-17 14:38:55 | 字数:2337 字

沈鹿溪是在三天后见到长公主的。

不是刻意的安排。萧衍让她去查赵四来京城之前的落脚处,她跑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查到,拖着步子回太子府的时候,正门来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内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长公主到”,沈鹿溪来不及避开,只好退到门边,低着头,等仪仗过去。

长公主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沈鹿溪只看见一角鸦青色的衣摆和一双绣着暗纹的云头履。她没抬头。

但她听见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你是谁?”

沈鹿溪心里一紧,屈膝行礼:“民女沈鹿溪,家父是礼部侍郎沈文远。”

“沈文远的女儿。”长公主把这个身份念了一遍,语气里没有疑问,也没有惊讶,只是在确认,“抬起头。”

沈鹿溪抬起头。长公主站在她面前,比想象中高半头,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沉,像一潭不流动的水。

长公主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领,又从衣领移到她的袖口。

“你刚才见本宫的仪仗,下意识往旁边躲,是为何?”

沈鹿溪没想到长公主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她当时只是本能地退到门边——长公主的仪仗,平民百姓本来就该避让,这有什么好问的?

“民女不敢冲撞殿下仪仗。”

“不敢冲撞。”长公主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沈文远的女儿,倒是懂规矩。你父亲知道你在太子府吗?”

“父亲出使藩属,尚未回京。”

“所以他不知道。”

“是。”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又滑上来。那个眼神让沈鹿溪很不舒服——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而是打量。

“沈文远那个老古板,居然有你这样的女儿。”长公主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绛紫色的衣角从沈鹿溪眼前掠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味。

沈鹿溪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长公主最后那句话。那个语气不像是在评价一个晚辈,更像是在说一件让她意外的事。

前厅里,萧衍已经迎出来了。

他行了个礼,语气不冷不热:“姑姑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长公主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没喝,放在手边,“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新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萧衍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已经结了。京兆府抓到了凶手。”

“那就好。”长公主点了点头,“你年纪不小了,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查案是刑部的事,你是太子。”

萧衍没有接话。

长公主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那个表妹,少让她往外跑。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萧衍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长公主已经跨出了门槛。

他站在前厅门口,看着长公主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他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要管沈鹿溪的事。一个表妹,一个暂住的亲戚,不值得长公主特意提一句。

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萧衍攥紧了拳头。

长公主回到府中,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一份密报,是三天前送来的。上面写着:太子府新来一位表亲,礼部侍郎沈文远之女,名鹿溪,近日频繁出入太子书房,疑为太子出谋划策,参与绸缎庄一案的调查。

萧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沈文远的女儿。

她叫来侍女:“沈文远有几个孩子?”

侍女想了想:“回殿下,沈大人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沈砚,今年十九,在国子监读书。女儿沈鹿溪,据说自幼体弱,养在江南外祖家,京城里很少有人见过。沈夫人病逝后,才从江南接回来。恰逢沈大人出使藩属,便暂住在太子府。”

萧翎点了点头,侍女退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自幼体弱,养在江南外祖家。沈夫人病逝后才接回来。这个履历听起来合理,但也正因为它太合理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一个在江南养了十几年的女孩,突然被接到京城,住进太子府,然后开始帮太子查案。

萧翎睁开眼睛,传令暗卫:“去江南,查沈鹿溪。查她在江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性情如何,与人往来如何,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越细越好。”

暗卫领命而去。

萧翎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槐树是她搬进来那年种的,现在已经很高了,枝丫伸到二楼的窗棂上,风一吹就刮玻璃,发出吱吱的响声。

她想起今天在太子府门口,那个女孩看她的眼神。不是害怕,不是讨好,是一种“我在观察你”的警觉。一个在江南乡下养大的官家小姐,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应该是慌张的、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但沈鹿溪不是。她回答问题很快,语气很平,没有结巴,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回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密报最后一页还附了几行小字,是江南暗卫送来的初步消息:沈家女在江南时,深居简出,性情畏缩,不喜见人,族中宴席从不参加,连外祖家的亲戚都很少见到她。但太子府的下人反馈,沈姑娘性情活泼,谈吐大方,与下人说话也和气,全然不似传闻中畏缩之人。

萧翎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几秒。

性情活泼,谈吐大方。与江南所述判若两人。

一个人的性情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除非——江南那个“沈鹿溪”,和太子府这个“沈鹿溪”,不是同一个人。又或者,江南那个“沈鹿溪”是装出来的,畏缩是假的。但一个官家小姐,为什么要装畏缩?又为什么到了京城就不装了?

萧翎放下密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但方向已经对了。这个女孩有问题。一个在江南养了十几年、人人都说“畏缩”的女孩,到了京城突然变得活泼大方、能替太子出谋划策,这中间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至于她是不是穿越者,萧翎还不能确定。但即便不是,一个能让太子信任、能参与查案、能在长公主面前不卑不亢的年轻女子,也值得她亲自盯着。

而萧翎最擅长的,就是把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

她把密报销进抽屉,吹灭了蜡烛。

书房暗下来。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萧翎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

二十年了。如果这个女孩真的是穿越者,那就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同类。如果不是,那她就是一颗被人安插在太子身边的棋子。

不管哪一种,都值得她亲自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