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决定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住了。她靠在床头,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她刚开饭馆时,和温静、杨松鹤一起拍的。照片里的饭馆还是小小的一间,三个人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兜里揣着皱巴巴的几块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起张婆子和刘大婆造谣的时候,她带着卫生员去后厨检查,当着所有人的面贴检疫证明;想起张总提点她的时候,她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一个字;想起第一家分店开业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日子,她熬过来了,她的饭馆做起来了,她的家人过上好日子了,她的人生,终于有了光。
可她还是想回去。她想回到2026年,带着这里的一切本事,再改写一次命运。她想看看,当她带着九十年代的韧劲和底气回去,那些曾经让她窘迫的日子,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她想回去看看,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哭到凌晨的自己,会不会被她亲手拉出泥潭。
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先打给了陆总管。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陆总管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栀,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杨清栀握着听筒,指尖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陆总管,我想跟您说件事。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明远的声音依旧温和:“是要回老家?还是要去别的城市开分店?”杨清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陆总管,我要离开这里了,回到我来的地方去。”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真的要走了。”
陆总管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不会被这里困住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欣慰,“清栀,我认识你这么久,看着你从一个只会守着灶台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能独当一面的杨老板,我知道,你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你自己。无论你要去哪里,记住,你身上的那股韧劲,比什么都重要。”
杨清栀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张总又说:“别担心店里的事,你之前教给店长的那些标准化流程,他们都已经记熟了。你留的那些备用金和合同,我也帮你看过了,都没问题。你放心走,你的‘启蛰’,不会倒的。”
挂了电话,杨清栀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起第一次见陆明远的时候,他来店里吃饭,吃了一口她做的红烧肉,就皱着眉说:“小姑娘,你这菜味道不错,但太实诚了,做生意不能光靠实在,还要靠脑子。”那时候她还不服气,觉得自己只要把菜做好,就一定能活下去。可后来,张总一次又一次地提点她,教她做标准化流程,教她怎么应对同行竞争,教她怎么把小饭馆做成连锁品牌。如果没有张总,她可能还守着镇上的那家小店,根本走不到今天。
她擦干眼泪,开始处理店里的事。她先把五家分店的店长都叫到了深圳的办公室,把账本、合同、备用金一一交代清楚,又把自己整理好的后厨流程、服务标准、管理手册交给了他们。她看着这些跟着她一起打拼的员工,看着他们眼里的不舍,笑着说:“别难过,‘启蛰’不会消失的,你们要好好守着它,把它开得越来越大。”
她又回了一趟社区的店,去见温静和杨松鹤。温静看到她回来,笑着迎上来,拉着她的手问:“清栀,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店里的事忙完了?”杨清栀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骄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知道,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她只能笑着说:“娘,我回来看看你们,我准备回广西的老店交代一下。”
她陪着温静去菜市场买菜,陪着杨松鹤去河边散步,陪着他们吃了一顿又一顿家常菜。温静还是习惯性地给她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看你在外面忙的,都瘦了。”杨松鹤还是话不多,只是默默给她添饭,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依赖。杨清栀看着他们,心里充满了愧疚,可她知道,她必须走。她在这里已经给了他们安稳的日子,就算她离开了,他们也会好好的。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她把温静和杨松鹤叫到房间里,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了他们面前。他自己留了一张卡,“娘,爹,这里面的钱,够你们花一辈子了。每个月的分红会按时打到你们的账户里,你们不用操心,好好过日子就行。”她顿了顿,又说:“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温静看着银行卡,又看着杨清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清栀,你是不是要出远门?要去很久吗?”杨清栀握着母亲的手,笑着说:“娘,我就是去外地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她不敢说真话,她怕父母会担心,怕他们会拦着她。
杨松鹤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清栀,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爹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无论你去哪里,这里都是你的家。”
那天晚上,杨清栀躺在家里的小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没睡。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是多么的手足无措;想起第一次在菜市场摆摊,被人欺负的时候,是温静和杨松鹤站出来护着她;想起第一次开饭馆,遇到困难的时候,是父母陪着她一起熬;想起每一次遇到坎,都是他们无条件地相信她、支持她。她在这里的所有温暖,都是他们给的。
可她还是要走。她知道,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圆。她在这里改写了一次命运,现在,她要回到起点,再改写一次。她要带着这里的所有经历、所有本事、所有底气,回到2026年,去面对那个曾经让她绝望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她和父母的那张照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只是跟温静和杨松鹤说,她要回深圳处理店里的事,过段时间就回来。她看着父母站在门口,挥着手跟她道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转过身,再也不敢回头。
她回到深圳的办公室,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上面的红圈密密麻麻,像星星一样。她拿起笔,在广州的那个红圈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然后把笔放下。她知道,就算她离开了,她的“启蛰”,也会继续往前走。
她又给陆明远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跟他道别。陆明远说:“清栀,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记得,你是个能成事的人。”她笑着说:“陆总管,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挂了电话,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锁上了“启蛰饭馆”深圳分店的大门。她站在门口,看着招牌上“启蛰饭馆”四个大字,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里开业的场景,心里满是感激。她在这里留下了她的汗水,她的坚持,她的梦想。
她坐上了去广西的火车,不是为了开分店,而是为了找到那个她穿越过来的起点。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她不害怕。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对生活充满怨气的小姑娘了,她已经长大了,她有勇气面对任何一种未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一片清明。她想起自己在九十年代的这几年,想起她的饭馆,她的家人,她的朋友,想起那些熬过的夜,吃过的苦,流过的泪,和笑过的日子。这些经历,都成了她的底气,就算她回到了2026年,也不会消失。
她拿出手机,哦不,是那个她一直带在身上的、来自2026年的旧手机。她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在出租屋里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她看着那张照片,轻轻说了一句:“等着我,我回来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视线在晃,眼睛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