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有家饭馆叫启蛰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去了工商局，主动申请了卫生检查。她让工商局的人来检查她的摊子，检查她的食材，证明她的粉汤是干净、卫生的。

马上，工商局的人来了，检查了她的摊子，检查了她的食材，没有任何问题，还在街坊邻居之间，公开了检查结果。

谣言，不攻自破。

刘大婆再也不敢说闲话了。杨清栀家的生意因为这件事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摆摊的日子越来越红火，一晃就过去了小半年。

每天熟客络绎不绝、收摊都能看见实打实的收入，杨清栀家的日子，终于摆脱了往日的拮据，一点点亮堂起来。夫妻俩起早贪黑，女儿在旁细心张罗，靠着杨松鹤一手地道的好厨艺，粉汤摊的名气越来越大，附近工厂的工人、学生、街坊邻里，都成了常客，哪怕后来加了包子、卤味等小吃，依旧供不应求。

半年时间，家里的存折上，就静静躺着几千块钱存款。这在1990年的小城里，绝对是一笔旁人羡慕的巨款，曾经压在温静和杨松鹤心头的愁云，彻底散了大半。

可杨清栀心里清楚，街头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风吹日晒不说，遇上雨雪天气就只能歇业，而且始终是小打小闹，赚的都是辛苦钱。想要彻底摆脱贫困，让父母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受这份罪，真正站稳脚跟，唯一的出路，就是开一家正儿八经的饭馆。

这天晚上，杨清栀郑重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爸，妈，我们摆摊这么久，也攒下了不少本钱和客源，总这么摆下去不是办法，我想，咱们不如租个门面，开一家正儿八经的家常菜馆，主打爸的拿手菜，把生意彻底做大。”杨清栀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爸的厨艺咱们都清楚，味道扎实又接地气，开饭馆肯定能火。”

听了女儿的话，杨松鹤和温静对视一眼，心里都泛起了波澜，既有按捺不住的心动，又有藏不住的顾虑。

温静率先开口，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忧：“开饭馆？那可不是小事，租门面、装修、买家伙事、备食材，哪一样不花钱？咱们攒的这点钱，够折腾吗？再说了，摆摊本钱小，就算生意差也亏不到哪去，开饭馆投入这么大，万一赔了，咱们这大半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又要回到以前的苦日子，我实在是心里没底。”

“妈，风险肯定是有，但眼下的机会，比风险大太多了。”杨清栀早有准备，耐心地跟父母分析，“我前几天特意去街上转了好几圈，也仔细算过账，咱们选一个人流量适中的小门面，简单收拾装修，不用搞得多奢华，干净整洁就行，再添置几套桌椅、全套厨具，备上初期的食材，再预留一点周转资金，全部加起来也就几千块钱，咱们的存款完全够支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咱们摆摊大半年，早就攒下了一大批回头客，大家都认爸的手艺，只要饭馆一开，这些老顾客肯定会来捧场，根基是稳的。只要咱们菜味好、分量足、服务周到，生意差不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远比摆摊赚得多、也稳当。”

杨松鹤一直默默听着，手里的烟卷燃了半截，他心里其实早就动了开饭馆的心思。摆摊的这些日子，越来越多的客人夸他厨艺好，劝他整个正经店面，他不是不心动，只是一直顾虑太多。此刻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她笃定的眼神，他心里的顾虑渐渐散了，狠狠摁灭烟头，抬头看向妻子：“清栀说得对，摆摊终究是临时营生，不是长久之计，开饭馆，才能把手艺真正做起来，把生意做稳，我支持清栀的想法。”

温静看着父女俩一模一样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家里如今的家底，还有这些日子越来越旺的人气，心里的担忧渐渐松动。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好，那咱们就拼一把，开这个饭馆！但是咱们万事都要谨慎，不能冒失，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绝不能马虎。”

得到父母的一致同意，杨清栀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一家人立刻投入到饭馆的筹备中。

首先是选址，这是饭馆生意好坏的关键。杨清栀连着几天早早出门，走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仔细观察各处人流量、客源，最终选定了一处临街门面。这里位置绝佳，离城区的几个工厂很近，又挨着大片居民区，不远处还有学校，上下班的工人、居家的居民、放学的师生，都是潜在的顾客，交通也便利，门口还有不小的空地，十分理想。跟房东谈好租金、签完租赁合同后，饭馆的选址就算定了下来。

紧接着是装修，杨清栀没有追求华丽花哨，而是结合九十年代的审美，定下了干净、整洁、温馨的基调。墙面简单刷上白净的涂料，地面铺好耐磨的地砖，门窗擦拭得锃亮，她还特意去集市淘了几幅淡雅的风景画，挂在墙面四周，又摆上几盆翠绿的绿植，整个店面瞬间变得敞亮又有格调，让人一进门就觉得舒心。

之后是采购物资，杨清栀拉着父亲一起，跑遍了城里的批发市场、家具市场。桌椅要选结实耐用、性价比高的，厨具要挑质量好、经久耐用的，食材更是要选新鲜优质、价格实惠的，父女俩货比三家，跟商贩耐心砍价，用最低的价格，置办齐了所有东西。

招人环节，杨清栀也格外用心。她没有找年轻的小姑娘，而是特意选了附近工厂刚下岗的两个中年妇女，她们家里条件拮据，急需一份工作养家，杨清栀给出的工资，比原先工厂的薪资还要高出一截，还承诺做得好有额外奖金。两人感激不已，当即就应下了这份工作，做事格外认真卖力，做事手脚麻利、待人也热情。

所有筹备工作就绪，到了给饭馆取名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了好几个名字，但不满意。杨清栀坐在灯下，想了整整一夜，最终敲定了两个字——启蛰。

启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古称启蛰，意思是春雷乍响，惊醒蛰伏在地下越冬的虫类，万物复苏，生机勃发。杨清栀觉得，这个名字，再契合他们家不过。曾经的他们，就像蛰伏在泥土里的小虫，被生活的困顿压得喘不过气，看不到出头之日，而如今，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靠着一家人的努力，终于被唤醒、被滋养，终于要摆脱过往的困顿，迎来全新的生活，迎来属于这个家的新生。

她把名字的寓意讲给父母听，杨松鹤和温静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动容，都觉得这个名字既有深意，又寓意极好，饱含着对新生活的期盼。当即就找人做了招牌，红底金字的“启蛰饭馆”牌匾，一挂上去，就显得格外醒目。

开业这天，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一家人早早起来，把饭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上红绸、贴好喜联，点燃一串串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街头，热闹非凡。街坊邻居、亲朋好友，还有大半年来跟着摆摊的老熟客，纷纷赶来捧场，道贺送礼，不大的饭馆里，很快就坐满了客人，座无虚席，热闹至极。

后厨里，杨松鹤系上干净的围裙，大展身手，切菜、翻炒、炖煮，动作行云流水，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接连出锅，香气飘满整条街道；前厅里，杨清栀守在前台，有条不紊地招呼客人、点餐、收钱、核对账目，举止从容、条理清晰，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温静则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帮忙择菜洗菜、把控食材、端菜收盘，手脚不停。一家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再加上两个服务员尽心尽力，整个饭馆运转得十分顺畅。

开业第一天打烊后，一家人坐在一起算账，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零钱，数出整整几百块的纯利润，夫妻俩彻底愣住了。这一笔收入，抵得上摆摊好几天的营收，饶是一向沉稳的杨松鹤，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温静更是红了眼眶，握着手里的钱，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连日来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欣喜，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希望，对未来的日子，有了无限的盼头。

从开业那天起，启蛰饭馆的生意就一路走高，越来越红火。杨松鹤的厨艺实打实，菜味正宗、分量充足、价格实惠，很快就收获了一众好评，吃过的客人无不交口称赞，越来越多的人专门慕名而来，成了饭馆的回头客，店里天天客流不断，饭点更是一座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