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偶遇贵人
温静则守在店里，擦桌子、拖地、消毒碗筷，把小小的店面收拾得窗明几净。饭点一到，后厨的锅铲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碗筷的轻响混在一起，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飘出巷口，成了这片工业区里最热闹的烟火气。杨清栀忙前忙后，记菜、上菜、结账，脸上挂着真诚的笑，谁也看不出这个小姑娘，几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被同行挤兑得整夜难眠。
那天中午，店里依旧坐得满满当当，杨清栀正忙着给一桌工人端上红烧排骨，门口却走进了一个和这片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和周围穿着工装、汗衫的食客形成了鲜明对比。男人四处看了看，选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轻声喊：“老板，来一份你们的招牌回锅肉，再加一份米饭。”
杨清栀愣了一下，还是笑着应下：“好嘞，您稍等！”她心里犯嘀咕，这种穿着体面的人，一般不会来城中村的小饭馆吃饭，多半是走错了地方。可她还是按规矩给厨房报了菜，杨松鹤听了，也多了个心眼，把那盘回锅肉炒得格外用心，火候、调味都拿捏得刚刚好。
菜端上桌，男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环境，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价目表，又落在杨清栀忙碌的身影上。吃完饭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叫住了正准备收拾碗筷的杨清栀：“小姑娘，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杨清栀笑着回答，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刚来的时候可难了，现在才算稳定下来。”
男人点点头，又问：“这菜是你父亲做的？手艺不错，比我在外面吃的大馆子还地道。”
杨清栀眼里亮了亮：“是我爸做的，这是我们家传的家常菜手艺，就是想着让在外打工的人，能吃顿热乎又顺口的饭。”
男人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付了钱就离开了。杨清栀只当是个普通的客人，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又去忙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叫张卫健，是附近新建的电子厂的行政主管。那天他来城中村考察员工宿舍，忙到中午，看到巷口飘出的饭菜香，才临时决定进来吃顿便饭。本没抱什么期待，却被这盘家常回锅肉和店里干净利落的环境打动了。他所在的电子厂刚建好，几百名工人很快就要进厂，员工食堂还没配套，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合作餐馆给员工提供工作餐。
接下来的几天，又来启蛰饭馆吃了几次饭。有时是中午，有时是傍晚，每次都点不同的菜，回锅肉、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每一道都吃得干干净净。杨清栀渐渐熟悉了他，每次看到他来，都会笑着打声招呼，偶尔还会多送一碗例汤。
这天傍晚，张卫健吃完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叫住了准备打烊的杨清栀和杨松鹤：“老板，老板娘，你们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谈谈。”
杨清栀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几分，立刻擦了擦手，把张卫健请到店里靠窗的位置坐下，温静泡了杯热茶端过来。
张卫健开门见山：“我是隔壁新建的恒信电子厂的行政主管，我们厂马上就要有三百多名工人进厂，食堂还没建好，想找一家靠谱的餐馆，给员工提供一日三餐的工作餐。这几天我在你们这吃了几次，你们的菜味道好、分量足，也干净卫生，我觉得很合适。”
杨清栀和父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三百多份的工作餐，这对现在的启蛰饭馆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张主管，您说的是真的？”杨清栀强压着激动，声音还有点发颤，“我们……我们真的可以？”
张卫健笑了笑：“我看人看了十几年，你们这店，食材新鲜，口味地道，价格也实在，最重要的是，你们做事踏实，不糊弄人。我跟工人吃了一样的菜，知道你们的分量有多足，也知道后厨有多干净，比那些为了压成本偷工减料的餐馆靠谱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需求是，每天三餐，按份结算，价格可以按成本价给我们，只要保证分量和卫生。我们也可以先试一个月，要是工人吃得满意，就长期合作。而且我们厂很快还会扩招，人数只会越来越多，你们要是忙不过来，也可以招人帮忙。”
杨清栀几乎立刻就想答应下来，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张主管，那我们每天需要几点把餐送到厂里？用餐标准和菜品搭配，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张卫健很欣赏她的沉稳，一一解答：“早餐七点前送到，中餐十二点前，晚餐六点前，厂里有专门的用餐区。菜品每天不重样，荤素搭配就行，我们有专门的人验收，只要符合卫生标准、工人吃得满意就可以。”
杨清栀和父母商量了几句，立刻给出了答复：“张主管，我们可以做！不过现在我们的后厨和人手有限，前期可能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保证按时按量把餐送到厂里。”
“这个我理解。”张卫健点点头，“我明天就把合同带来，咱们先签一个月的试合作协议，你们先按一百份餐来准备，慢慢调整，后面再增加数量。”
送走张卫健，一家三口在店里愣了半天，温静先反应过来，抓着杨清栀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栀栀，咱们……咱们这是遇上贵人了！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啊！”
杨松鹤也满脸笑意，拍着女儿的肩膀：“你看，爸就说，咱们踏踏实实做事，总会有回报的。”
杨清栀看着巷口的路灯，心里滚烫。她知道，这不是运气，是他们用无数个日夜的认真和坚持，才换来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杨清栀重新规划了后厨的动线，把原来的小桌子换成了更大的操作台，又招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帮工，专门负责打包和送餐；杨松鹤和帮工一起，提前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处理好，按荤素分类存放；温静则负责每天的餐具消毒和打包检查，确保每一份餐食都干净卫生。
试合作的第一天，他们凌晨四点就起床，生火、熬粥、蒸包子、炒菜，把一百份早餐按时间分装好，准时送到了厂里。工人们拿到餐盒，打开一看，热气腾腾的包子配着豆浆，或是粥品加小菜，分量足、味道好，和外面又冷又硬的快餐完全不一样，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中午的工作餐，两荤一素配米饭，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菜清清爽爽，米饭也蒸得颗粒分明，工人们吃得心满意足，不少人吃完后，还特意跑到启蛰饭馆来，说他们家的饭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一个月的试合作结束后，张卫健拿着正式合同来了。他笑着说：“工人们都夸你们的饭好吃，食堂还没建好，你们可不能走了。”
签完长期合作合同的那天，杨清栀看着手里的订单，心里百感交集。从最开始的门可罗雀，到后来的恶性商战，再到如今稳定的大额订单，她终于明白，所谓的“贵人”，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张卫健之所以选择他们，是因为他们守住了良心，守住了品质，用真诚和踏实，赢得了别人的信任。
有了恒信电子厂的稳定订单，启蛰饭馆的生意彻底上了轨道。他们不仅扩大了店面，还租了隔壁的小房间当专门的打包间，又招了三个帮工，分成了后厨、前厅、送餐三个小组，分工明确，效率也越来越高。每天除了工厂的工作餐，店里的散客也依旧不少，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工地的工人，还是习惯来这吃顿热乎的家常菜。
张卫健后来也成了启蛰饭馆的常客，有时是和同事一起来，有时是自己来吃顿便饭。一次吃饭时，他跟杨清栀说：“我当时之所以选你们，不只是因为菜好吃，更是因为那天我看到你，蹲在巷口，把客人吃剩的骨头和剩饭分开打包，还特意叮嘱帮工，要把泔水袋扎紧，别弄脏了巷子。就冲这份心细和规矩，我就知道你们这店，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