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火锅宴
第二天一早，沈丝丝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检查了三遍食材——刘家庄送来的白菜、菠菜、茼蒿，水灵灵的，带着露水；李家庄的鸡，片成了薄薄的肉片，码在盘子里，粉嫩透亮；王家庄的香料，桂皮、八角、草果、花椒，每一样都是上品。
阿福在一旁打下手，紧张得手都在抖：“掌柜的，摄政王啥时候来？”
“没说。”
“那咱们准备啥时候开火？”
“等他来了再开。”沈丝丝把蘸料碟摆好，芝麻酱、蒜泥、葱花、香菜、花生碎、腐乳泥，整整六样，“火锅这东西，就得现煮现吃。提前煮好了，味道就差了。”
阿福点点头，又问：“掌柜的，你说摄政王会不会带人来？”
“带谁来？”
“不知道，就是……万一他带了很多侍卫啊、随从啊，咱们坐得下吗？”
沈丝丝看了看店里——四张桌子，十几把椅子，确实不大。
“坐不下也得坐。”她想了想，“把隔壁王婶家的几张桌子借来，摆在门口。”
“门口？那多寒碜啊！”
“摄政王要是嫌寒碜，就不会来。”沈丝丝淡定地说，“他来的目的，是吃东西，不是讲排场。”
阿福将信将疑地去借桌子了。
巳时三刻，摄政王来了。
这次他带了两个侍卫，还多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官服，挺着肚子，一脸谄媚。沈丝丝认得，是临川县令钱大人。
“沈姑娘，本王来吃火锅了。”萧衍淡淡地说。
“王爷里面请。”沈丝丝侧身让路。
萧衍走进店里，看见门口摆着的几张桌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钱县令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也想坐下，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站着。”
“是是是。”钱县令连忙站到一旁，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少。
沈丝丝把铜锅端上来，炭火点上，汤底倒进去。奶白色的汤在锅里翻滚，香气弥漫开来。
萧衍看着这个奇怪的器具，微微挑眉：“这就是火锅？”
“是。”沈丝丝把食材一盘盘摆上桌，“王爷自己动手，想吃什么涮什么。”
“自己涮？”萧衍明显有些意外。
“对。肉片涮十个数，蔬菜涮五个数。蘸料自己调，喜欢什么口味就加什么。”
萧衍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鸡肉放进锅里。他数了十下，夹出来，在蘸料碟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
然后他停住了。
沈丝丝观察着他的表情——先是微微皱眉，然后是若有所思，最后，他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沈丝丝捕捉到了。
“再来一盘。”萧衍放下筷子，语气依然平淡。
阿福连忙又端了一盘肉上来。
萧衍这次没数数，凭感觉涮了几下，蘸了料，放进嘴里。这次他嚼得更慢了，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
“在。”
“你这火锅，跟本王吃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王爷过奖。”
“不是过奖。”萧衍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本王吃过御膳，吃过宫宴，吃过天下名厨的拿手菜。但没有一道菜，能让本王自己动手。”
“这才是火锅的精妙之处。”萧衍继续说，“不是厨子给客人做菜，是客人自己给自己做菜。每个人涮的时间不同，蘸的料不同，吃到的味道也不同。同样的食材，一百个人吃，有一百种味道。”
沈丝丝心里暗暗吃惊——这位摄政王，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他吃的不是火锅，是门道。
“王爷高明。”她真心实意地说。
萧衍摆摆手，继续涮肉。这次他涮得更慢了，每涮一片，就换一种蘸料搭配，像是在做实验。
钱县令在旁边站着，看着摄政王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却一口都吃不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沈丝丝，眼神复杂——这个小饭馆的掌柜，凭什么能让摄政王亲自登门？
但他不敢多嘴，只能继续站着。
一个时辰后，萧衍终于放下了筷子。
桌上的食材基本被扫光了，连汤底都喝了大半。阿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位王爷看着斯斯文文的，吃起来比赵德禄还猛。
“沈姑娘。”萧衍擦了擦嘴，“你这火锅，打算一直开在临川？”
沈丝丝心里一动：“王爷的意思是？”
“临川太小了。”萧衍站起来，“你的手艺，不该困在这里。”
这句话，柳茹也说过。但从摄政王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民女也有这个想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沈丝丝不卑不亢。
“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民女准备好了。”
萧衍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沈丝丝面前笑，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笑，但沈丝丝觉得，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好。本王等着。”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本王在临川还有三天。明天，本王还来。”
“王爷想吃点什么？”
萧衍想了想：“随便。你做什么，本王吃什么。”
说完他就走了，钱县令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阿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掌柜的，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
“那可是摄政王啊！万一他觉得不好吃，咱们可就……”
“可他觉得好吃。”沈丝丝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而且不只是好吃，他吃懂了。”
“吃懂了？啥意思？”
沈丝丝没解释，走进厨房，打开那坛佛跳墙，闻了闻。
还不够。还得再等等。
她盖上坛子，走到窗前，看着摄政王远去的背影。
这个人，不只是来吃火锅的。他在试探她，观察她，判断她值不值得他关注。
而她今天，应该又过关了。
“阿福，明天准备佛跳墙。”
阿福差点跳起来：“终于要拿出来了吗？！”
“嗯。”沈丝丝点点头，“火候到了。”
三天后摄政王就要离开临川了。她要在这三天里，让他记住福来饭馆，记住沈丝丝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