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佛跳墙

摄政王第三天来的时候，沈丝丝已经在厨房里忙了两个时辰。

阿福在一旁打下手，看着那坛佛跳墙，紧张得手心冒汗：“掌柜的，你确定今天要拿出来？”

“确定。”

“可是柳姑娘说了，要让摄政王等……”

“已经等了。”沈丝丝揭开坛口，闻了闻，“昨天火锅，前天蛋炒饭，够了。今天，该让他尝尝真正的本事了。”

她把坛子重新封好，放在灶台边用余火慢慢煨着。这道菜，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巳时，摄政王准时到了。

这次他只带了一个侍卫，穿着便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但他一进门，整个饭馆的气氛就不一样了——连空气都变得严肃起来。

“沈姑娘，今天吃什么？”萧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语气随意。

沈丝丝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王爷，今天这道菜，民女准备了很久。请您稍等。”

萧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沈丝丝转身进了厨房，深吸一口气，把佛跳墙的坛子端了出来。

坛子不大，用泥封着口，表面还沾着灶灰。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寒碜。阿福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这么重要的菜，好歹换个好看点的碗啊！

但萧衍的表情变了。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坛子上，眉头轻轻皱起。

“这是什么？”

“佛跳墙。”沈丝丝用小刀划开泥封，揭开盖子。

一瞬间，整个饭馆都被香气充满了。

不是那种浓烈的、刺鼻的香，而是一种温润的、厚重的、层层叠叠的香。鸡的鲜、骨的醇、酒的冽、菌的幽，像是被时间和火候揉碎了，又重新融合在一起，从坛口慢慢溢出来，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阿福站在门口，腿都软了。隔壁的王婶探出头来，使劲吸鼻子。就连街上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萧衍的表情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若有所思的表情，而是一种沈丝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认真，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郑重。

他接过沈丝丝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饭馆里安静极了。阿福屏住呼吸，侍卫一动不动，就连街上的人都莫名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萧衍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沈丝丝，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道菜，叫什么？”

“佛跳墙。”

“佛跳墙……”萧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名字。”他说，“佛闻了都跳墙，何况是人。”

他又舀了一勺汤，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值得记住的东西。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

“在。”

“这道菜，你用了多久？”

沈丝丝想了想：“从准备到完成，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萧衍点点头，“值得。”

他把勺子放下，看着沈丝丝，眼神认真：“本王吃过御膳房的满汉全席，吃过江南名楼的招牌菜，吃过蜀中老师的拿手绝活。但没有一道菜，能让本王等三天。”

“你的蛋炒饭，让本王觉得新鲜。你的火锅，让本王觉得有趣。但这道佛跳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让本王觉得，这一趟临川，没有白来。”

阿福在后面听得眼眶都红了——摄政王说临川没白来！这是多大的面子！

但沈丝丝表情平静，只是微微欠身：“王爷过奖。”

萧衍看着她，忽然问：“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城？”

这个问题，柳茹问过，赵德禄也问过。但从摄政王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想过。”沈丝丝坦然回答，“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民女还没有准备好。”她看着萧衍，不卑不亢，“京城太大，水太深。民女想在临川把根基扎稳了，再去京城。”

“有意思。别人求着本王给机会，你倒好，本王给你机会，你还要等。”

“不是等。”沈丝丝纠正他，“是准备。”

“好！好一个准备！”他站起来，“沈姑娘，本王在京城等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本王的信物。以后在京城遇到麻烦，拿着它来找本王。”

沈丝丝看了一眼那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龙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爷，这太贵重了——”

“收着。”萧衍打断她，“不是白给你的。等你到了京城，本王还要吃你的佛跳墙。”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这道菜，以后不许做给别人吃。”

“为什么？”

萧衍看着她：“因为本王不喜欢跟别人分享好东西。”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沈丝丝一个人站在店里，手里拿着那块玉佩，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福凑过来，小声说：“掌柜的，摄政王这是……啥意思？”

沈丝丝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桌上那坛还没吃完的佛跳墙，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没啥意思。”她把玉佩收好，转身进了厨房，“去，把碗洗了。”

“哦。”阿福乖乖去洗碗了。

沈丝丝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深吸了一口气。

摄政王的信物。京城的人脉。佛跳墙的名声。

这些东西，比银子值钱多了。

临川的事，该收尾了。

京城，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