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永夜的工位

陈姐消失后，办公区彻底陷入了死寂。
林夏每天准时打卡上下班，严格遵守每一条规则：不在办公区吃东西，不玩任何娱乐活动，不回应任何陌生的声音，下班前清空所有工位物品。
可诡异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办公区的时钟永远停在了“8:29”，无论她怎么调整，指针都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更可怕的是，她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早上打卡时，她会突然忘记自己的工号；
中午去接水时，会站在茶水间门口，想不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晚上下班时，会对着写字楼的大门发呆，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在手腕上纹了自己的名字和工号，可每次看到那些刺青，都觉得无比陌生，仿佛那是另一个人的标识。
周三晚上，林夏加班到深夜。办公区的灯全灭了，只有她的工位上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个孤独的光圈。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喝口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夏姐，别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林夏的身体瞬间僵住——那是小周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办公区的空工位上，竟然坐满了人。
张姐坐在她的邻座，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蓬松的卷发遮住了半张脸；
小周趴在桌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拿着手机玩游戏；李哥站在茶水间门口，正对着手机低声说话；
赵姐坐在陈姐曾经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盆油亮的绿萝，正在核对报表。
“你们……”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些都是已经消失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啊。”张姐转过头，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可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黑洞洞的像两个深渊，
“只要你加入我们，就不用再遵守那些烦人的规则了。不用再担心迟到，不用再害怕回应声音，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是啊夏姐，”小周举着手机走过来，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正在闪烁，黑影正在吞噬背景，
“你看，在这里多自在，想玩游戏就玩游戏，想吃东西就吃东西。规则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手指穿过了林夏的手臂，没有任何触感。
林夏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不是真正的同事，
是“它”制造的幻觉。她转身就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和地面粘在了一起，像是被强力胶牢牢粘住，
怎么都拔不出来。她低头一看，地面上的黑色液体正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将她的鞋子和地砖粘成一个整体。
“别挣扎了，你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李哥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未知号码”的通话记录，
“你以为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吗？‘它’的规则，从来都不止写在纸上的那些。”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渐渐融入黑暗。
林夏拼命地挣扎，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黑色液体上，瞬间被吞噬。
她的工位上，那些文件开始慢慢变形，变成了一张张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她，表情从微笑变成惊恐，最后变得麻木。
她拿起一张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得像在挣扎：
“你已经违背了‘活着’的规则”。
“什么是‘活着’的规则？”
林夏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
“‘活着’的规则，就是不能放弃希望。”赵姐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张蓝色的文件夹，里面的空白纸上开始出现字迹，“你每天都在遵守规则，却忘记了为什么要遵守规则。你只是在苟延残喘，不是在活着。”她的身体彻底消失，只留下那盆绿萝，叶片慢慢枯萎，变成了黑色。
黑色液体已经爬到了林夏的膝盖，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
那些同事的影子围在她身边，齐声说：“加入我们吧，这样就不用再痛苦了。”
林夏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入职前的梦想。她猛地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那是她从HR办公室带出来的，一直藏在身上。她点燃了自己的衬衫，火焰瞬间蔓延开来，灼烧着黑色液体。
“我不要加入你们！我要活着出去！”
林夏的嘶吼声盖过了同事们的声音。
火焰将黑色液体烧得滋滋作响，她的脚终于从地面上拔了出来。
她拼命地冲向电梯间，身后的办公区传来“它”愤怒的嘶吼声，黑影在火焰中扭曲挣扎。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看到那些同事的影子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缕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