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桌子上的异物

王总被“清除”后，林夏在工位抽屉里发现了半张泛黄的便签，是赵姐偷偷塞进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规则六是死线，遗留物会变成‘它’的路标。”
从那天起，林夏养成了下班前“三查”的习惯：
查抽屉是否锁好，查桌面是否留白，查地面是否有掉落的发丝，
她见过保洁阿姨用酒精擦拭某位消失同事的工位，连一根头发都不肯放过。
赵姐是办公室里除林夏外，唯一还愿意说几句话的人。
她在公司做了三年，工位上摆着一盆养了两年的绿萝，叶片油亮得不像话。
林夏问过她为什么敢在工位放植物，赵姐笑着指了指绿萝根部：
“这不是我的东西，是上一个坐这里的人留下的，‘它’好像不碰无主之物。”
可最近一周，赵姐的笑容越来越少，项目催得紧，
她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周五晚上十点，办公区只剩她们两个人。
林夏收拾东西准备走时，赵姐正趴在桌上核对报表，蓝色的文件夹摊开在键盘旁，里面是项目的最终版数据。
“夏姐，你先走吧，我再核对一遍就好。”
赵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明天就能交差了，到时候就能好好睡一觉。”
林夏犹豫了一下，指着那个文件夹：
“赵姐，把这个收进抽屉里再忙。”
赵姐头也没抬地摆摆手：
“没事，就放这一会儿，我盯着呢。”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连眨眼都显得格外吝啬。
林夏知道劝不动她连续加班让赵姐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任何一点打断都可能让她崩溃。
临走前，林夏悄悄把自己的规则表放在赵姐桌上，用鼠标压住，希望能提醒她。
周六早上八点，林夏刚走进办公区就僵住了。
赵姐的工位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罩得严严实实，塑料袋边缘渗出深色的液体，顺着地砖缝蜿蜒流淌，在晨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守着，看到林夏过来，其中一个立刻上前拦住：
“别靠近，HR交代过，里面的东西不能碰。”
“赵姐呢？”
林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塑料袋，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塑料看到里面的景象。
保安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办公区里其他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工作，敲击键盘的声音异常整齐，像在掩饰内心的恐慌。
林夏注意到，有人偷偷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还有人把规则表翻到第六页，反复看着。
整个上午，那个黑色塑料袋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里。
林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耳朵里全是塑料袋轻微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她想起赵姐昨天说的“好好睡一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中午十二点整，HR带着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过来了。
他们动作迅速地将塑料袋抬走，塑料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
林夏趁机跑过去，赵姐的工位上只剩下一滩凝固的黑色液体，桌面被腐蚀出淡淡的印记，形状刚好和那个蓝色文件夹吻合。
她颤抖着拉开赵姐的抽屉，文件夹果然还在里面，可里面的报表全变成了空白纸，只有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得像在挣扎：“规则6：遗留物是‘它’的坐标”。
抽屉最深处，林夏找到了自己的那张规则表，上面多了一行赵姐的批注：
“那两个沉默的实习生，他们每天都在观察‘它’，跟着他们或许能找到生路。”林夏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抬头看向办公区角落，陈默和李静正并排坐着，两人都穿着白色的衬衫，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标准得像两个木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下午，HR过来清理了赵姐的工位，黑色液体被特殊的清洁剂擦掉后，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印记，像一个人的轮廓。
林夏数了数办公区的工位，原本五个有人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三个她，还有陈默和李静。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夏突然发现，陈默和李静的影子格外淡，几乎要和地面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