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次大吵
我原本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安静、懂事、隐忍下去。
我以为我可以永远把委屈咽进肚子里，永远把期待压进心底，永远做那个不吵不闹、不给李言煦添一点麻烦的女朋友。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体谅、足够耐心，总能等到他忙完这一阵，总能等到他重新回过头，看向被他落在身后很久的我。
可我忘了，失望积攒到一定程度，总有一刻会决堤。隐忍撑到极限，总有一刻会爆发。而我的生日，成了压垮我所有伪装的，第一根也是最狠的一根导火索。
在那之前，我其实偷偷期待了很久。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我是射手座，天生看重仪式感，天生渴望被在意、被放在心上。我不需要多么昂贵的礼物，不需要多么盛大的派对，不需要多么轰动的惊喜。我只想要他完整的、不被工作打扰的、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半天。我只想和他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像最开始那样，我坐在他对面，叽叽喳喳说说话，他看着我，认真听我讲完。
就这么简单。
早在生日前半个月，我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提醒他。我不是直接说，而是用很轻、很不经意的语气，一点点透露。
“下个月我生日哦。”“今年生日不想去别的地方，就想和你吃个饭。”“我好久没好好跟你说说话了。”
每一次，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当时要么在忙，要么只是随口应一句：“知道了。”“好。”“到时候看。”
没有兴奋，没有期待，没有计划，没有放在心上。可我还是自我安慰，他只是太忙了，等他忙完这阵，一定会记得。
我甚至自己偷偷做好了所有准备。我选好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城市傍晚的灯光。我提前三天预定，反复跟店家确认，生怕出一点差错。我挑了一件他曾经夸过好看的毛衣，搭配了一条干净的裙子，把自己收拾得安安静静、温温柔柔。我还提前写好了一肚子想跟他说的话，不是抱怨，不是指责，是我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与温柔。
我想告诉他，这段时间我有多乖，我有多克制自己不去打扰他。我想告诉他，我有多想念以前那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他。我想告诉他，我还是很爱很爱他，只要他稍微分一点时间给我就好。
我把所有情绪都整理得软软的，只想在生日这天，换他一点点温柔与陪伴。
生日当天，我醒得格外早。天刚蒙着一层淡青的光，冷雾还贴在玻璃窗上，把外面的世界晕得柔和。我一睁眼就摸过手机，没有消息，没有提醒，没有一句 “生日快乐”。
我心里轻轻沉了一下，却还是立刻给自己找理由：他还没醒。他太忙了，忘记看时间。他一定会在白天补上。
我一整天都处在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状态里。写稿一个字都写不进去，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手机。每一次震动，我都心跳加速，可每一次，都只是广告、快递、朋友的问候。
朋友陆续发来祝福，热闹又温暖。可我最想收到的那一句，迟迟没有出现。
我咬着牙，没有主动找他。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我想等他自己想起来。我想证明，我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冷雾重新漫上来，把城市裹得严实。餐厅预约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终于，在傍晚五点，我忍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不带压力，敲出一行字：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发送。又是漫长的等待。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废铁，连一丝震动都吝啬给予。预约的时间到了，餐厅打来电话，温柔地提醒我入座。我只能强装镇定，说再等一会儿，朋友在路上。
挂了电话，我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他真的忘了。原来，我期待了半个月的日子，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护的懂事，在他的忙碌面前，一文不值。
晚上八点，他终于回了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不耐：
“刚开完会，怎么了？”
怎么了。他问我怎么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头顶，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假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我所有的委屈、失望、思念、不安，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疯狂地往外涌。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字：
“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会已读不回。
十几分钟后，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带着一丝敷衍的歉意：
“抱歉，最近项目太忙，忘了。我现在还在公司走不开，你自己先吃点，好不好？”
自己先吃点。
我预定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我等了他整整一天，我穿上了他最喜欢的衣服，我准备了一肚子想跟他说的话。最后，只换来一句，你自己先吃点。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不是玻璃，是我一整个曾经热烈滚烫、如今被踩得粉碎的真心。
我再也控制不住，所有情绪爆发出来，文字带着哭腔，噼里啪啦敲在屏幕上：
“李言煦，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我提醒了你半个月，我等了你整整一天，我预定好了餐厅，我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只想要你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很难吗？你永远在忙，永远在开会，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工作。那你谈恋爱干什么？你干脆和工作过一辈子好了！我以前有多爱说话，现在就有多沉默。我以前有多期待你，现在就有多失望。你记不记得，你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说你会听我说话，你会陪我，你说我的话你都在意。可现在呢？你连我的生日都能忘！我不需要礼物，不需要派对，我就想你陪陪我，就这么简单，你都做不到吗？”
一长串消息发出去，我把手机扔在一边，蹲在墙角，放声大哭。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喘不过气，哭到眼前一片模糊。我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从来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在他面前，我一直乖，一直懂事，一直体谅，一直把所有情绪自己消化。可这一次，我真的撑不住了。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我以为他会道歉，会愧疚，会立刻赶过来。可我点开屏幕，看到的，却是一段让我彻底心死的话。
“我都说了我忘了，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我每天加班到半夜，压力大到睡不着，我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你却只纠结一个生日。我已经尽量抽时间了，我也很累，我也很辛苦，你能不能成熟一点，理解我一点？我现在真的走不开，晚点再说。”
成熟一点。理解一点。至于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我心上。
原来，在他眼里，我期待了整整一天的生日，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原来，我崩溃的情绪，只是不懂事、不成熟、无理取闹。原来，他所有的忙碌、所有的缺席、所有的忽视，都理所当然，而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难过，都是小题大做。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笑我自己。笑我掏心掏肺地爱了他这么久。笑我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找借口。笑我把他的温柔当成全世界，却不知道在他眼里，我连一点时间都不配拥有。笑我曾经以为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听众，最后才发现，我只是他忙碌人生里，一个可有可无的累赘。
我擦干眼泪，一字一顿，敲出了我这辈子，对他说过最狠、也最绝望的一句话：
“李言煦，你不找我，我也不会再找你了。”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我删掉了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关掉了手机，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我一个人，和一屋子散不掉的冰冷。
窗外的雾更浓了，浓到看不清任何灯光。城市在雾气里沉默，像我此刻死寂的心。
我曾经那么爱说话，那么爱分享，那么爱把所有心事都摊开给他看。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做他的话匣子小姐，叽叽喳喳，一辈子都停不下来。可现在，我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了。
那次争吵，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吵。没有拥抱，没有道歉，没有和解，只有两败俱伤，和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觉得我无理取闹，我觉得他冷漠自私。他觉得我不理解他的压力，我觉得他不在意我的感受。他在他的忙碌里身不由己，我在我的等待里遍体鳞伤。
我们明明还相爱，明明没有第三者，明明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可就在那一天，我们之间，彻底错开了。他往前，奔赴他的事业。我停在原地，捡起我破碎的真心。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争吵，是为了和好。而有些争吵，是为了告别。
那一天，我没有吃生日蛋糕，没有收到生日礼物，没有听到一句真心的 “生日快乐”。我只有一场崩溃的大哭，一段冰冷的对话，和一句彻底心死的狠话。
我关掉手机，与世隔绝。不想再等消息，不想再期待，不想再原谅，不想再为他找任何借口。
话匣子小姐，第一次把自己的嘴巴，紧紧闭上。闭上的，不只是话语，还有最后一点，对他的期待。
我躺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姚棠汐，你还能撑多久？你还能爱他多久？你还能等他多久？
没有答案。只有眼泪，无声地砸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冰凉。
从这天起，我们之间，正式进入了沉默的博弈。谁也不先低头，谁也不先开口。我在等他的道歉与重视，他在等我的懂事与退让。我们都在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却不知道，我们等的，其实是彼此的，慢慢退场。而我那一句 “你不找我，我也不会再找你了”，不是气话。是我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