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他们内讧了
老郑的鉴定报告，像一枚已激活引信的炸弹，稳稳攥在陈禾手中。冰冷的数据与图表，为无形的指控赋予了千钧之力。但她没有立刻引爆。
时机未到。毕业作品提交的截止钟声已然敲响，王琪和李浩那边，想必正沉浸在“大功告成”的虚假喜悦里，准备迎接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此刻抛出炸弹，虽能造成冲击，却未必能让他们彻底崩盘。
狗急尚且跳墙，何况是李浩这般老谋深算的狐狸，和王琪那样善于伪装的毒蛇。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的契机。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
陈禾的目光，再次落回先前整理的李浩“黑历史”上。一个计划，在她冷静的头脑中迅速成型。
她需要两把“钥匙”，分别去撬动王琪和李浩心中那扇名为“猜忌”的门。
第一把钥匙，给王琪。
陈禾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毫无痕迹的虚拟号码，用它给王琪那个不常用的备用发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没有标题，正文只有一句看似没头没尾、却信息量极大的话：
“小心李浩留后手。他手里有《静寂的证人》更早的、带原始工程时间戳的版本，据说来自‘另一个渠道’。提交前，最好确认一下你手里的‘最终版’，是不是他唯一认可的版本。”
邮件发出后，陈禾立刻清除了所有发送痕迹。她知道，以王琪多疑的性格，以及对李浩并非全然的信任，这封邮件就像一根毒刺，会瞬间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
“更早的版本”？“另一个渠道”？“唯一认可”？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在暗示：李浩或许并不完全信任她，或许握有更能证明作品“原创性”的底牌，甚至……可能随时抛弃她，或用更有利的版本制约她、分走更多利益。
王琪收到邮件的反应，陈禾暂时无法亲眼看到，但她能想象——那一定是惊慌、愤怒、怀疑，以及对李浩前所未有的警惕。
她定会想方设法去试探、验证，甚至背着李浩偷偷检查或备份手中的工程文件，试图找出“后手”的痕迹。这种猜忌一旦产生，就像瓷器上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第二把钥匙，给李浩。
这次，陈禾换了一种更“官方”、更令人不安的方式。
她再次动用那个伪装过的海外邮箱，向李浩的学校工作邮箱发去一封邮件。邮件口吻模仿了“业内人士”或“潜在合作方”的谨慎探询：
“李浩老师，您好。冒昧打扰。近期关注贵校毕业作品，对您指导的《静寂的证人》项目印象深刻，概念与执行颇具潜力。我司正筹备相关领域投资，对此类优质原创IP很感兴趣。不过，初步接触中，我们听到一些不太和谐的杂音，涉及作品核心创意的来源，以及……与合作学生之间的权益约定似乎存在不同说法？为确保投资安全，避免未来版权纠纷，不知您方是否已有清晰无疑的、能证明该作品从概念到执行完整原创链条的内部文件？盼复，以供评估。”
这封信，会像一块巨石投入李浩看似平静的心湖。他会立刻怀疑：是不是王琪在外面接触了其他资源，说了不该说的话，甚至想撇开他单干？他会加强戒备，同时对王琪产生强烈的不满与掌控欲。
两把钥匙，分别插进两道锁。然后，陈禾开始了第三步——也是真正的“火上浇油”。她要让王琪和李浩，都“偶然”发现对方可能“不忠”的蛛丝马迹。
她借着去系办公室交材料的机会，特意在李浩办公室外“徘徊”了片刻，确保被路过的、和王琪关系不错的同学看见。
随后她匆匆离开，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欲言又止”。
不出所料，“陈禾好像私下找过李浩老师，不知道谈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的消息，很快就通过那位同学传到了王琪耳中。
结合那封匿名邮件，王琪会怎么想？她会认定李浩在和陈禾接触、准备“后手”，还是觉得陈禾在向李浩“揭发”自己？
与此同时，陈禾在王琪可能经过的走廊、水房等地，用那部改装过的手机快速拨通李浩的电话，却在对方接起前立刻挂断。一次，两次。李浩回拨时，听到的自然是空号。
这种来历不明的短暂骚扰，在敏感时刻足以让疑神疑鬼的李浩浮想联翩——是王琪联系外界时泄露了他的号码？还是有人在暗中调查他？
猜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它疯长的养料。
陈禾像一位冷静的棋手，隔着无形的棋盘落下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步步紧逼的棋子。她不需要亲眼盯着棋局变化，只需确保它正朝着预设的方向崩塌。
果然，变化很快出现了。
首先是王琪，她来工作室的频率明显降低，即便出现也总是心神不宁、眼神飘忽。和李浩的互动虽依旧恭敬，刻意的亲近下却多了层肉眼可见的隔阂与审视。
有两次，陈禾“偶然”听到她在楼梯间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激动似在争辩，尽管听不清全貌，但“版权”“说好的”“不能这样”等只言片语，已足够说明问题。
其次是李浩。他在系里露面的次数少了，脸色比以往更加阴沉。
一次陈禾在打印室外，亲耳听到他用极其严厉甚至带威胁的口吻在电话里说：“……我警告你，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开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虽不知电话那头是谁，但那种气急败坏与隐隐的恐慌，与他一贯的沉稳形象判若两人。
裂痕，已清晰可见。
信任的基石一旦松动，所谓“同盟”在真正的压力到来前，就会先被猜忌与恐惧压垮。
陈禾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暴风雨前最冷静的旁观者。
她手中的炸弹，引信已经足够长。
现在，她只需等待——等待那对心怀鬼胎的“搭档”，亲手把点燃引信的火柴递到她手里。
或者，在他们互相猜忌、内耗到最虚弱的时刻，再给予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