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学第一天
温栀攥着转学手续，站在教学楼走廊里，觉得自己像一株不该长在这里的植物。
九月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形状。一群女生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校服裙摆扫过空气，带起一阵洗衣液的香味。温栀下意识往墙边缩了缩，肩膀几乎贴上冰凉的瓷砖。
她讨厌这种感觉。陌生的学校，陌生的走廊，陌生的脸。所有人都知道该往哪里走，只有她像个路标一样杵在原地。
“高一三班……”她小声念着手里那张纸，目光从门牌上一一扫过。高一五班，高一四班，高一——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栀抬头，对上一张男生的脸。
他很高，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很黑，没什么温度，看人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温栀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声：“嗯。”
男生没再说话，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廊里的学生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
温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找自己的教室。
身后传来女生压低声音的尖叫：
“天哪那是俞浔吗！”
“他刚才是不是和那个转学生说话了？”
“那个女生不会被吓到了吧？俞浔那个表情…”
“他看谁都那样啦，上次教导主任和他说话他都是那个表情……”
温栀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没哭。但她确实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呼吸困难。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那种眼神让她想起初中时候的事。那些把她当透明人故意忽视她的同学，那些说“你好闷啊”然后走开的人。
她不怪他们。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不敢看人，存在感低得像教室后排的扫帚。所以她学会了降低存在感，学会了把声音压到最低，学会了尽量不麻烦任何人。
高一三班的门牌终于出现在前面。温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三五成群地聊天。门开的瞬间，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又很快收回去。温栀松了口气，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抱在胸前。
窗外是操场，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哨声和笑闹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是转学生吗？”
温栀转头，旁边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女生。圆脸，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嗯。”温栀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叫林悦！”女生热情地伸出手，“以后咱俩就是同桌啦！”
温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握了握：“温、温栀。”
“温栀？这名字好好听啊！”林悦收回手，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班级情况，“咱们班主任姓王，教数学的，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唠叨。班长是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学习委员是个男生，不过我到现在都没记住他名字……”
温栀听着，偶尔点点头。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热情，但也不讨厌。林悦的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填满了周围的空气，让她不用绞尽脑汁想话题。
“对了对了，”林悦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在走廊遇到一个特别帅的男生？白衬衫，个子很高，表情很冷那种？”
温栀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那就是俞浔！”林悦眼睛亮起来，“学生会会长，高二的，理科学神，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而且长得超级帅对不对！就是……太冷了，全校女生都不敢和他说话。”
“哦。”温栀应了一声。
她不太关心这些。长得帅也好，学习好也罢，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画画，安安静静地度过接下来的两年半，最好谁也不要注意到她。
“不过他今天怎么会来咱们这层楼啊？”林悦自言自语，“高二教学楼在隔壁啊……”
上课铃响了，温栀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叫俞浔的男生，此刻正站在高一三班门外的走廊拐角处，背靠着墙，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朋友发的消息：【你去哪儿了？老班刚才点名了。】
俞浔单手打字：【路过。】
对方秒回：【？？？路过高二到高一？你绕路了？】
俞浔没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高二教学楼走去。
他确实绕路了。
他已经绕了三天。
晚上七点，温栀回到出租屋。
这是一套小小的单人公寓，离学校步行十分钟。爸妈在外地工作，给她租了这个地方，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画画。
挺好的。不用和人说话，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温栀放下书包，打开手机。
年级大群弹出消息，群公告飘在最上面：【实名制！进群改备注！】她点了进去，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高一三班 温栀”，然后开了消息免打扰。
正要放下手机，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俞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你好，我是俞浔。
温栀手一抖，手机砸在脸上。
她捂着鼻子坐起来，盯着屏幕，怀疑自己看错了。
俞浔？那个学生会会长？他加她干嘛？
是不是加错了？或者是什么学生会事务要通知？可她一个刚来的转学生，能有什么事？
温栀捧着手机，纠结了半个小时。
最后，她点了“通过”。
反正加个好友也不会怎样。大不了就是躺列，谁也不和谁说话。
一秒钟后，消息弹出来。
【俞】：你好。
温栀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好？你好？这是打招呼？还是结束语？她该回“你好”还是“你好你好”还是“您好”？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你好呀】
是一只小猫挥爪子的动图。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傻了，太幼稚了，对面可是那个冰山，她应该发点正经的。
【俞】：你好呀。
温栀一愣。
【俞】：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你看到了吗？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栀栀不苦】：啊？我没注意……
【俞】：那你现在看看。
温栀把头探出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丝橙红色的光正在沉入地平线，把几缕云染成淡淡的粉色。
【栀栀不苦】：看到了！好好看！
【俞】：嗯。
【栀栀不苦】：你拍照了吗？
【俞】：拍了。
一秒钟后，一张照片发过来。
构图很好，窗框刚好框住那片晚霞，像一幅画。
【栀栀不苦】：好好看！你拍照技术好好！
【俞】：你喜欢就好。
温栀盯着这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人家就是客气一下。说不定是群发的。说不定是手滑加错人现在不好意思删。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脸刷牙。
洗漱完回来，手机又亮了。
【俞】：你叫什么名字？
温栀愣了一下。他加她的时候不是备注了“你好，我是俞浔”吗？他没看她的备注？
【栀栀不苦】：我叫温栀。温暖的温，栀子花的栀。
【俞】：温栀。
【俞】：好听。
温栀盯着屏幕，感觉脸有点热。
【俞】：我叫俞浔，你应该知道了吧。
【栀栀不苦】：嗯嗯，知道，学生会会长！
【俞】：就这？
【栀栀不苦】：啊？还有什么吗？
【俞】：没什么。早点睡，明天周一。
【栀栀不苦】：好，你也早点睡。
【俞】：嗯。
温栀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俞浔，和白天走廊里那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白天那个眼神像在看空气。
晚上这个……会夸她名字好听，会提醒她早点睡。
可能这就是社交礼仪吧。她想。说不定他对谁都这样。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最后一丝晚霞沉入地平线。
隔壁楼传来电视的声音，楼下有人在打电话，远处有狗在叫。
温栀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俞】：晚安，温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