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画室的窗
下午第三节，美术教室。
温栀支好画架，把铅笔削好，对着面前的白纸发呆。
不是没东西画。是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习惯观察你。”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中午。
什么意思？开玩笑？还是……那种意思？
不可能。她摇摇头。俞浔那种人，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人家就是客气，就是习惯观察所有人，就是……
“温栀？温栀！”
温栀猛地回神，发现老师站在她面前。
“叫你好几声了，你对着窗外发什么呆？”
温栀赶紧道歉，低头开始打草稿。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温栀画了一会儿，渐渐进入状态，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终于被压下去。
窗外的光线很好，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温栀画着画着，余光忽然瞥到窗外有什么东西。
她转头。
对面的教学楼，三楼走廊，一个人影靠在窗边。
俞浔。
温栀的铅笔停在纸上。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站的位置——正好对着这间画室。
她低下头，继续画。
画了两笔，又抬头。
他还站在那里。
温栀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栀栀不苦】：你在干嘛？
她抬头看对面。俞浔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朝她这边挥了挥手。
下一秒，微信响了。
【俞】：看你。
温栀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栀栀不苦】：看什么……
【俞】：看你画画。
【栀栀不苦】：你能看到？？？
【俞】：能。你刚才在画窗台上的花盆。
温栀愣住了。
【栀栀不苦】：你怎么看到的？这么远？
【俞】：视力5.2。
【栀栀不苦】：……
【栀栀不苦】：你不上课吗？
【俞】：自习。
【栀栀不苦】：来自习室看别人画画？
【俞】：嗯。
【栀栀不苦】：你这是逃课吧……
【俞】：自习不算课。
温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俞浔还在那里，隔着两栋教学楼的距离，就那么看着她。
她低头，继续画画。
画了一会儿，再抬头，对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手机震了一下。
【俞】：下课别走，等我。
温栀盯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吞吞地收拾画具，把铅笔一支一支放回笔盒，把橡皮擦放进笔盒的小格子里，把画架收好靠在墙边。
旁边的同学陆续走了。有人喊她：“温栀，不走吗？”
“我……我再整理一下。”
最后一个同学也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栀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教学楼。走廊已经空了，看不到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她有点紧张，手心开始出汗。
为什么让她等？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门被推开了。
温栀转头。
俞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她旁边的桌上：“给你。”
温栀低头一看，是一杯热奶茶。
“谢、谢谢……”她接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温栀捧着奶茶，感觉杯子上的热度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她偷偷看他——他坐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
“你……”她开口。
“我……”他也开口。
两人同时停住。
“你先说。”俞浔看着她。
温栀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奶茶：“你……你为什么要给我送奶茶？”
俞浔没说话。
温栀等了几秒，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因为想送。”他说。
温栀愣住了。
这算什么回答？
“想送就送了？”她问。
“嗯。”
“没有别的理由？”
“有。”俞浔顿了顿，“但不想说。”
温栀：“……”
这是什么逻辑？
她又喝了一口奶茶。热的，微糖，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问。
俞浔看着她：“你上周三中午在小卖部买的，就是这个。”
温栀仔细回想——上周三，她确实去小卖部买了一杯奶茶。那时候刚转学第三天，谁也不认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喝的。
“你……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嗯。”
“为什么？”
俞浔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温栀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被傍晚的光照得发亮，他的轮廓像画出来的。
“你怕我。”他说。
温栀一愣。
“不是疑问，是肯定。”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每次看到我，都会躲。食堂那次，你在我对面坐了两分钟，一句话都不敢说。刚才你让我进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温栀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
“为什么怕我？”他问。
温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没有……”她小声说。
俞浔走回她面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离得更近。
“看着我。”他说。
温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是深棕色，带着一点光。
“我吓人吗？”他问。
温栀摇头。
“那为什么怕我？”
温栀咬着嘴唇，不说话。
俞浔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递给她。
温栀低头看——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你看看，”他说，“这里面的人，和现在这个人，有什么区别？”
温栀看着屏幕。
【俞】：早安，今天降温。
【俞】：食堂的糖醋排骨别点。
【俞】：画室的灯还亮着，早点睡。
【俞】：晚安，温栀。
她又抬头看面前这个人。
一样的。她想。
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但那种……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你……”她小声说，“你在网上和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俞浔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网上……很温柔。现实中……很冷。”
俞浔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问。
温栀摇头。
俞浔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温栀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因为我紧张。”他说。
温栀愣住了。
“你紧张？”
“嗯。”
“你紧张什么？”
俞浔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他的耳朵红了。
温栀盯着那抹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每次他在微信上发那些话的时候，她心跳加速的感觉。
想起食堂里他坐在对面的时候，她不敢抬头的感觉。
想起刚才看到他在对面走廊的时候，她手心出汗的感觉。
原来他也一样？
“你……”她开口。
“别问了。”俞浔打断她，站起来，“奶茶喝完早点回去。”
他往门口走。
温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俞浔。”
他停下，没回头。
“你明天……”温栀握着奶茶，声音有点抖，“你明天还会来吗？”
俞浔转过身。
他看着温栀，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你想我来吗？”
温栀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俞浔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好。”
他推门出去。
温栀站在原地，捧着奶茶，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还是热的。
甜的。
和心跳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俞】：明天见。
温栀盯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