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暴雨天
下午第二节，天就阴了。
温栀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天色。云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响。
“要下雨了，”林悦探头看了一眼，“你带伞了吗？”
温栀摇头：“没看天气预报。”
第三节上课的时候，雨下来了。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密，最后变成瓢泼大雨。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温栀看着窗外，心里有点慌。从这里跑到公交站至少要五分钟，肯定淋成落汤鸡。
下课铃响，她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
雨比刚才更大了。偶尔有人撑伞跑过，溅起的泥水落在她鞋上。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等一会儿吧。也许过会儿就小了。
身边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雨发呆。
雨没有变小的意思。
温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等了二十分钟。她咬了咬牙，把书包抱在怀里，准备冲出去。
刚迈出一步——
一把伞撑在她头顶。
温栀愣住，转头。
俞浔站在她旁边。白衬衫，头发有点湿，裤脚也湿了。他撑着伞，看着她，面无表情。
“走。”他说。
温栀没动：“你怎么来了？”
俞浔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送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俞浔看着她：“因为你在。”
就这一句。温栀愣了两秒，跟上他的脚步。
伞不大。俞浔把伞大半都往她那边倾，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淋湿了。白衬衫贴在身上。
温栀看到了：“伞歪了。”
“没歪。”
“你那边都淋到了。”
“我没事。”
温栀闭上嘴，但眼睛一直往他那边瞟。
雨很大，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路上全是积水，踩上去溅起水花。偶尔有车开过，俞浔就往她那边侧一下，挡住。
全程无话。
十分钟后，到了出租屋楼下。
温栀站住，转身看他。俞浔收了伞，递给她。
“拿着。”
温栀愣了一下：“那你呢？”
“跑回去。”
“这么大的雨——”
“没事。”他把伞塞给她，“进去吧。”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里。
温栀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被雨打得紧贴在身上，跑到拐角处脚底一滑，踉跄了一步，然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握着那把伞，走进楼里。
回到房间，温栀换掉湿衣服，站在窗边往外看。
【俞】：到家了吗？
【栀栀不苦】：到了。你呢？
【俞】：刚到。
【栀栀不苦】：淋湿了吗？
【俞】：嗯。
【栀栀不苦】：快去洗澡！记得喝姜茶！
【俞】：好。
【栀栀不苦】：你家里有姜吗？
【俞】：不确定。
温栀盯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栀栀不苦】：那你还不去买！
【俞】：雨太大。
【栀栀不苦】：那怎么办？
【俞】：没事，我身体好。
【栀栀不苦】：身体好也会感冒的！！！
【俞】：担心我？
温栀愣了一下，打字：【栀栀不苦】：嗯。
等了几秒。
【俞】：那你下来。
【栀栀不苦】：啊？
【俞】：我在你楼下。
温栀扔下手机，跑到窗边往下看。
雨幕中，一个身影站在楼下。没有伞，浑身湿透，正仰头看着她。
是俞浔。
她转身就跑。
冲下楼，推开单元门，站在他面前。他浑身都在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湿透了，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又回来了？！”温栀急得不行，“你疯了吗？！”
俞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盒姜茶。盒子上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没有被雨淋湿。
“楼下便利店买的，”他说，“就剩最后一盒。”
温栀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喝。别感冒。”
温栀低头看着那盒姜茶，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你就为了送这个，又跑回来淋雨？”
俞浔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是不是傻？！”温栀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你自己都湿透了，还管我？！”
“管。”他说。
就一个字。
温栀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俞浔愣了一下，抬起手想碰她的脸，又停在空中——手上全是水，怕弄湿她。
“别哭。”他说。
温栀不听，眼泪一直流。
俞浔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温栀，我没事。你上去吧，把姜茶喝了。”
温栀摇头：“你跟我上去。”
俞浔愣住了。
“我给你煮姜茶，”她抹着眼泪，“你喝了再走。”
俞浔看着她，耳朵慢慢红了。
温栀拽着他的袖子往楼里走：“进来！”
五分钟后，俞浔坐在温栀的小出租屋里，浑身湿透，手捧一杯热姜茶。
温栀坐在他对面，眼睛还红红的，手里也捧着一杯。
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雨声啪嗒啪嗒敲着玻璃。
温栀偷偷看他。他头发还在滴水，但脸色好了一点。他捧着杯子慢慢喝，睫毛垂下来，看起来很乖。
“看什么？”俞浔忽然抬头。
温栀赶紧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俞浔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还哭吗？”
温栀脸一红：“没哭了！”
“嗯。”他低头喝了一口，“那就好。”
温栀看着他，忽然问：“俞浔，你为什么要回来？”
俞浔顿了一下：“怕你淋雨，怕你感冒。”
“那你呢？你自己也淋了。”
“我没事。”
“你有事。”温栀指着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俞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说话。
温栀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俞浔接过来，擦着头发。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俞浔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温栀愣了一下。
“随、随便你……”
俞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喝完这杯就走。”
温栀点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
手机忽然震了。
【俞】：别一直看我。
温栀抬头看他。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耳朵红红的。
【栀栀不苦】：我没看。
【俞】：看了。
【栀栀不苦】：没有。
【俞】：有。
温栀忍不住笑了。
【栀栀不苦】：那你也别一直看我。
【俞】：不行。
【栀栀不苦】：为什么？
【俞】：看不够。
温栀盯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分钟后，雨小了一点。
俞浔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到桌上：“走了。”
温栀跟着站起来：“伞带上。”
“不用。”
“你拿着！”她把伞塞给他。
俞浔看着那把伞，又看着她：“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姜茶记得喝完，早点睡。别站在窗边看，雨大。”
温栀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每次都会站在窗边？
俞浔没解释，推门出去了。
温栀跑到窗边往下看。不一会儿，俞浔从楼里出来，撑着她那把伞，走到路灯下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朝她的窗户看过来。
温栀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到他笑了一下，很轻。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雨里。
手机震了。
【俞】：看到了。
【栀栀不苦】：看到什么？
【俞】：你在窗边。
【栀栀不苦】：……说了别站窗边。
【栀栀不苦】：我就站。
【俞】：为什么？
【栀栀不苦】：因为想看你怎么走远。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俞】：那我下次走慢点。
温栀盯着这行字，眼眶又有点酸。
【栀栀不苦】：好。到家了吗？
【俞】：到了。准备洗澡。
【俞】：温栀，今天谢谢你让我上来。
【栀栀不苦】：你淋雨是因为我，该谢的人是我。
【俞】：不用谢。
【栀栀不苦】：为什么？
【俞】：因为我愿意。
温栀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快得离谱。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栀栀不苦】：俞浔，你以后别淋雨了。你要是再淋雨，我就不理你了。
【俞】：好。不淋了。晚安，温栀。
【栀栀不苦】：晚安，俞浔。
她放下手机，把那杯没喝完的姜茶捧起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一点甜味。
她喝了一口，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