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次约会
周六早上，温栀醒得特别早。
她根本没怎么睡。昨晚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全是俞浔的声音——“我喜欢你”、“每一秒都在等”、“我想见你，现在”。然后就是今天的约会。看画展。单独。两个人。
她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蓝色碎花裙，头发披下来，好像还行？
手机震了。
【俞】：起了吗？
【栀栀不苦】：起了起了！
【俞】：嗯。我出门了。
【栀栀不苦】：我也快了！
【俞】：不急。我等你。
温栀盯着“我等你”三个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地铁口，人很多。周末的上午，到处都是逛街的人。温栀站在约定的地方，踮着脚往人群里看。说好了十点。现在九点五十五。
人群里，一个白衬衫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很高，很瘦，步伐不快不慢。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也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她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来了？”他问，面无表情。
温栀看着他，忍不住想笑。这个人，明明昨晚说了那么多话，今天见面又变回冰山了。
她点点头：“嗯。”
俞浔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两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温栀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
【俞】：我今天穿的白衬衫，好看吗？
温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站在那里，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她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俞浔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被握住的一瞬间，温栀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她抬头看他。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但他没有躲。他低下头，看着她握住他的那只手。然后他反握住了。握得很紧。温栀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但她没有松手。
“走吧，”她说，“画展要开始了。”
俞浔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十指相扣。
画展在一个老城区的小型美术馆里。温栀喜欢这个地方。安静，人少，光线柔和。墙上挂着的都是年轻画家的作品。但今天，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画。因为俞浔一直牵着她的手。
从地铁口到现在，半个小时了，他一直没松开。她偷偷看他，他走在旁边，眼睛看着墙上的画，表情很认真。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拇指偶尔轻轻蹭一下她的手背，好像在确认她还在。温栀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问，没看她。
“没什么。”
“嗯。”
两个人继续走。走到一幅画前面，温栀停下了。那是一幅小尺寸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她开口。
“像你。”俞浔说。
温栀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看着那幅画，表情很认真。
“那个站姿，”他说，“你站在画室窗边的时候，就是这样。”
温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转回头，继续看那幅画。
“俞浔，你喜欢这幅画吗？”
他看了一眼：“你喜欢我就喜欢。”
温栀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前走：“那再看看别的。”
逛完画展，已经快一点了。两个人从美术馆出来，站在门口晒太阳。
“饿吗？”俞浔问。
“还行。”
“附近有家面馆，”他顿了顿，“我之前来过，还不错。”
温栀看着他：“你一个人来吃面？”
“嗯。”
“然后一个人逛画展？”
“嗯。”
温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俞浔一个人，穿着白衬衫，面无表情地走进面馆，吃完面，一个人看画，然后一个人回去。
她忽然有点心疼。
“以后别一个人来了。”她说。
俞浔看着她。
“我陪你来。”温栀说，“想吃面我陪你，想看画展我陪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俞浔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
温栀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走吧，吃面去。”
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俞浔去点单，温栀坐在位置上等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看着他在柜台前点单的背影，白衬衫被光照得发亮。他点完单，转身往回走。看到她正看着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什么？”他问。
“看你。”
俞浔愣了一下。
温栀笑了：“你不是也经常看我吗？我看回来不行？”
俞浔没说话，低下头。但温栀看到了——他耳朵又红了。
两碗面端上来。温栀低头吃了一口，确实好吃。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俞浔，你今天为什么站在一米远？”
俞浔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一米远？”
“地铁口，”温栀看着他，“你在我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为什么那么远？”
俞浔沉默了两秒：“怕太近，你会紧张。”
温栀愣住了。
“之前你躲我，”他低头吃面，“我怕又把你吓跑。”
温栀看着他那双红着的耳朵，心里忽然软成一片。这个人，每次见面都站在一米远，每次说话都面无表情，每次发消息都在手机里说那些话——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怕她紧张。
他把她所有的感受，都放在第一位。
“俞浔，以后不用站那么远。”
他抬头。
“一米太远了，”她说，“这么近就行。”她指了指他们之间的距离，半米都不到。
俞浔盯着她指的那个位置，耳朵又红了一层。
“好。”他说。
然后低头继续吃面。温栀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忍不住笑了。吃完面，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俞浔停下脚步：“喝吗？”
温栀点头。他去排队，她站在旁边等。看着他站在队伍里，白衬衫，背影笔直，偶尔低头看手机。
【俞】：别一直看我。
温栀抬头，他背对着她，没回头。她笑了，打字：【栀栀不苦】：就看你。
【俞】：嗯。
【栀栀不苦】：嗯什么嗯？
【俞】：嗯就是嗯。
温栀笑出了声。
不一会儿，他端着两杯奶茶回来。一杯递给她，温的，微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她转头看俞浔。他看着前面，没看她，但手握着她的，很紧。温栀笑了，也握紧他的手。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傍晚，俞浔送她到楼下。温栀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
“那我上去了。”
“嗯。”
“你今天……开心吗？”
俞浔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一步。一米。半米。三十厘米。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温栀的心跳快得离谱。
“温栀。”他叫她。
“嗯？”
“我今天很开心。”他说，“是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温栀愣住了。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一个人吃面，一个人看画展，一个人走回去。”他看着她，“今天不是了。”
温栀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俞浔……”
“以后，”他打断她，“以后你都陪我，好不好？”
温栀看着他，用力点头。
“好。”
俞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
温栀站着没动。
“怎么了？”
温栀看着他，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进单元门，跑上楼梯，跑进房间，冲到窗边往下看。
俞浔还站在原地。他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然后温栀看到，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位置，是她刚才亲过的地方。
手机震了。
【俞】：温栀。
【栀栀不苦】：嗯？
【俞】：你刚才……
【栀栀不苦】：怎么了？
【俞】：没什么。
【栀栀不苦】：？？？
【俞】：就是，我可能要在这里站一会儿。
温栀笑了。
【栀栀不苦】：站多久？
【俞】：不知道。腿有点软。
温栀笑出了声。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染成淡淡的橙色。
【俞】：温栀。
【栀栀不苦】：嗯？
【俞】：晚安。
【栀栀不苦】：晚安，俞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