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草稿纸上的侧脸
温栀趴在桌上，对着数学卷子发呆。这些弯弯绕绕的曲线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她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俞】：在干嘛？
【栀栀不苦】：对着数学卷子发呆。
【俞】：不会做？
【栀栀不苦】：嗯。
【俞】：晚上我给你讲。
【栀栀不苦】：来我家？
【俞】：嗯。不方便吗？
【栀栀不苦】：方便！
【俞】：好。六点。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温栀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俞浔站在门口。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来了？”她问。
“嗯。”他看着她，“买了奶茶。”
她忍不住笑了。
“进来吧。”
俞浔走进来。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完。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画架，几盆小绿植。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画架上。画架上盖着一块布。
“画的什么？”他问。
“没什么……”温栀赶紧挡在画架前面，“坐吧，坐这儿！”
她把他按在书桌前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俞浔没再追问，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草稿纸。
“哪道题不会？”
温栀翻开卷子，指着最后三道大题。俞浔看了一眼，点点头。
“函数其实没那么难，”他拿起笔，“你看这道题……”
温栀一开始在认真听。真的在认真听。但听着听着，她的目光就飘了。
他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低低的，不紧不慢。
她忽然很想画他。手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了一笔。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还在讲，没发现。她又画了一笔。高高的鼻梁，微抿的嘴唇，低垂的眼睫。她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所以这里要用换元法，你看……”
俞浔的声音忽然停了。温栀抬头。他正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手里的笔，和她面前那张草稿纸。
“在画什么？”他问。
温栀想藏，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把草稿纸抽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画上是他的侧脸。轮廓、眉眼、鼻梁，都很像。俞浔盯着那张画看了两秒。
温栀心虚地开口：“那个……我其实在听……”
“嗯。”他把画还给她，“继续画吧。”
温栀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我没认真听讲。”
俞浔看着她：“你会了？”
“没……”
“那画完了再讲一遍。”他说，“画吧。”
温栀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人，从来不凶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这样，平静的，包容的，好像在说“你怎样都可以”。她拿起笔，继续画。画着画着，她忽然停下来，指着画上的耳朵。
“这个耳朵颜色不对。”
俞浔看着画：“哪里不对？”
“应该再红一点。”
话音刚落，俞浔的耳朵应声红了。从耳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根，在灯光下特别明显。温栀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俞浔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故意的？”他问。
温栀点点头，笑得停不下来：“嗯！”
俞浔没说话。但他耳朵更红了。
温栀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明明在微信上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看不够”什么“只记你的”什么“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结果现实中，她随便逗一下，他就红成这样。
“俞浔。”她叫他。
“嗯？”
“你耳朵怎么这么容易红？”
俞浔看着她，没回答。
过了两秒，他拿起笔，继续看卷子。
“这道题，”他的声音有点低，“刚才讲到这里……”
温栀凑过去，离他很近。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层。温栀憋着笑，听他讲题。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她一直在看他。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睫毛，看他红透的耳朵。
讲完三道题，已经快八点了。俞浔把笔放下，站起来。
“我走了。”
温栀跟着站起来：“这么快？”
“八点了，”他看着她，“你该画画了。”
温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画画？”
“你每天晚上都画。”
温栀想起来，他每天晚上都会在对面看她关灯。当然知道她几点画画，几点睡觉。
“那……”她开口。
“明天见。”他说。
温栀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人，来了一个小时，讲了三道题，给她买了奶茶，然后就要走了。
“俞浔。”她叫住他。
他回头。温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他问。
温栀没说话，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轻。一秒钟就松开了。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俞浔整个人定在那里。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耳尖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温栀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
“晚安，俞浔。”她说。
俞浔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栀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咚”。她愣了一下，然后跑到窗边往下看。
俞浔站在楼下，正在揉自己的肩膀。他旁边是那根路灯杆，他刚才撞上去了。他揉了两下，然后抬头往上看。看到了她。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挥了挥。温栀笑着挥回去。
【俞】：看到了。
【栀栀不苦】：撞疼了吗？
【俞】：没。
【栀栀不苦】：真的？
【俞】：嗯。
【栀栀不苦】：那你揉什么？
【俞】：不好意思。
【栀栀不苦】：为什么不好意思？
【俞】：被你看到撞路灯。
【栀栀不苦】：又不是第一次。
【俞】：……
【栀栀不苦】：上次在走廊你也撞了。
【俞】：你记得？
【栀栀不苦】：嗯。都记得。
【俞】：温栀。
【栀栀不苦】：嗯？
【俞】：你刚才抱我那一下。
【栀栀不苦】：怎么了？
【俞】：我可能要消化一晚上。
这个人，她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他就要消化一晚上。
她打字：【栀栀不苦】：那你慢慢消化。
【俞】：嗯。
【栀栀不苦】：消化完了告诉我。
【俞】：好。
【栀栀不苦】：晚安，俞浔。
【俞】：晚安，温栀。
她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他还站在那里，没走。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又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这一次，没有撞到路灯。
晚上十点，温栀正在画画，手机震了。
【俞】：消化完了。
温栀笑了。
【栀栀不苦】：这么快？
【俞】：嗯。
【栀栀不苦】：消化出什么结果了？
【俞】：结果是，想让你再抱一下。
温栀盯着这行字，心跳快得离谱。
她打字：【栀栀不苦】：那明天？
【俞】：好。
【栀栀不苦】：说话算话？
【俞】：嗯。说话算话。
【栀栀不苦】：那你现在干嘛？
【俞】：站着。
【栀栀不苦】：站着干嘛？
【俞】：看你。
温栀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对面那栋楼，三楼那个位置，灯亮着。俞浔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她看到他朝她挥了挥手。她挥回去。
【俞】：画完了吗？
【栀栀不苦】：还没。
【俞】：那继续画。我在这看着。
【栀栀不苦】：你不无聊吗？
【俞】：不无聊。
【栀栀不苦】：为什么？
【俞】：因为看着你，就不无聊。
温栀盯着这行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回到画架前，继续画画。
画几笔，抬头看一眼窗外。他还站在那里。再画几笔，再抬头看一眼。还在。她忽然觉得，画画这件事，好像比以前更有意思了。因为有人在看。有人在等。有人把她每一笔都看在眼里。
十一点，温栀画完了。她走到窗边，朝对面挥了挥手。俞浔也挥了挥手。
【俞】：画完了？
【栀栀不苦】：嗯。
【俞】：画的什么？
温栀看了一眼画架上那幅画。画的是一扇窗。窗边站着一个人，侧脸，看不清表情。窗外有月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她打字：【栀栀不苦】：不告诉你。
【俞】：为什么？
【栀栀不苦】：因为是秘密。
【俞】：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温栀想了想。
【栀栀不苦】：以后吧。
【俞】：好。我等着。
【栀栀不苦】：现在该睡了。
【俞】：嗯。你关灯我就睡。
温栀看着窗外那个身影，按下了关灯键。房间暗下来。对面那个身影还站着，朝她挥了挥手。然后，那盏灯也灭了。黑暗中，温栀握着手机，屏幕亮起来。
【俞】：晚安，温栀。
【栀栀不苦】：晚安，俞浔。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