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个性化的惩罚

周雨婷的惩罚在周三下午六点整准时开始。
没有直播预告，她的手机屏幕直接亮起“一对一辅导”的界面。全班其他四十七人的设备同时收到推送——不是邀请，是强制观看。
画面里，周雨婷坐在自己整洁的书桌前，脸色惨白如纸。她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封面是陈老师三年前送她的毕业纪念款。
“雨婷，”陈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这一次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怀念的温情，“你一直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负责、认真、懂得感恩。”
周雨婷的嘴唇在颤抖。
“所以我想，你应该最能理解老师。”画面中，陈老师的手第一次完全出镜——那只苍白的手从屏幕边缘伸入，食指指向笔记本，“翻开第七页。”
周雨婷机械地照做。那一页贴满了便利贴，记录的是高一上学期的班级日志。
“念出来。”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从十月十二日那一段开始。”
周雨婷的眼睛瞬间睁大。她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陈老师……我……”
“念。”
她开始念，声音小得像蚊子：“十月十二日，晴。今天陈老师让我留意班级里早恋的苗头，特别提到林晚和隔壁班的……”
“大声点。”
“……林晚和隔壁班的体育委员走得很近，建议找她谈话。”周雨婷的眼泪滴在纸页上，“十一月三日，张扬在数学课上看小说，书名是……”
“继续。”
她念了整整二十分钟。每个日期，每条记录，每个她曾向陈老师汇报的、同学们本以为是“秘密”的小事：谁抄了作业，谁说了老师的坏话，谁偷偷带了手机，谁在模拟考中可能作弊。聊天区死寂，但林晚能想象每张屏幕后同学们的表情——震惊，然后是被背叛的愤怒。
“很好。”陈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满足感，“现在，翻开最后一页。”
周雨婷的手抖得几乎翻不动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在正中央用红笔画了一个表格。竖列是全班四十八个名字，横排是“信任值”的百分比刻度。大部分人的刻度都很低，只有周雨婷自己的名字旁，标着鲜红的“100%”。
“这才是最真实的班级日志。”陈老师说，“现在，请拿起笔，在每个人名字后面，写下你此刻对他们的信任评分。基于他们此刻看你的眼神。”
周雨婷崩溃了。
她抓起笔记本想撕，但纸页像铁皮一样坚硬。她用力摔，笔记本在地上弹了一下，摊开的还是那一页。
“或者，”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可以选择另一种证明忠诚的方式。”
周雨婷的摄像头突然切换成前置。她的脸占据整个屏幕，眼睛里倒映出某种指令——只有她能看见的指令。她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卧室门。
“去哪里？”声音问。
“去……”周雨婷的声音空洞，“去拿一样东西。”
她离开了画面。镜头静止对着空房间，只能听见翻找声，然后是抽屉打开的声音。一分钟后她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型的黑色设备。
吴哲在私人聊天框里狂发消息：“那是信号屏蔽器！专业级的！她怎么会有这个？”
周雨婷把屏蔽器放在桌上，按下开关。屏幕上立刻出现“信号不稳定”的提示，画面开始卡顿。
“对不起，陈老师。”她对着镜头说，声音依然空洞，“我必须……必须保护大家……”
她举起锤子——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锤子，狠狠砸向屏蔽器。
一下。两下。三下。
塑料外壳碎裂，电路板迸溅。但直播信号反而越来越清晰，仿佛她的破坏行为成了某种养料。
“够了。”陈老师说。
周雨婷停下，喘着粗气。
“你通过了。”声音恢复温和，“你证明了在最后关头，你依然选择服从。这才是好学生。”
直播突然结束。
三秒后，周雨婷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没事。陈老师是对的，我们需要纪律。”
她附上了一张照片：刚刚被砸烂的屏蔽器残骸，旁边放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在张扬的名字后面，她用工整的字迹写上了“0%”。
而林晚的名字后面，是“5%”。
那晚深夜，林晚收到了张扬的私信。只有一张照片：他的左手手臂上，用刀刻出了一行歪斜的字迹，血迹已经凝固。
刻的是：“我错了，我不该顶撞老师。”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拍照时不小心拍到的镜面反光——在张扬身后的衣柜镜子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轮廓，正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像在欣赏一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