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网罗人心
试验站的加固工程和物资囤积在沈砚近乎严苛的监督下，以惊人效率推进着。
冰冷的金属墙壁、密布的通气管道、轰鸣的发电机组，让这座深藏山坳的建筑日益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堡垒气息。
但沈砚清楚，再坚固的壁垒，若无人坚守，终将是座钢铁坟墓。他需要能让堡垒真正“活”起来的心脏和骨骼。
是时候网罗那些前世并肩作战却相继陨落的伙伴了，时间依旧是最大的敌人。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赵老。
赵德明年近七旬，是国内地热工程领域的泰斗，性格执拗古怪。
退休后在城郊带温棚的院落里莳花弄草，颐养天年。
前世凛冬安全区能靠地热系统支撑，赵老居功至伟，最终却因药品短缺和过度劳累，倒在了核心泵站维护岗位上。
沈砚没有预约，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直接驱车来到赵老的小院外。院子里，老人正佝偻着腰为一株藤蔓修剪枝叶，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琢艺术品。
沈砚撑开伞走过去，惊动了老人。赵老扶了扶老花镜，带着一丝不悦问：“小伙子，找谁？”
“赵德明，赵工。”沈砚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语气坚定，“我叫沈砚，想请您出山，主持一处地热系统的修复和优化工作。”
赵老摆摆手继续摆弄植物：“退休了，不接活儿了，你找别人吧。”
“这不是普通工程。”沈砚上前一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是关于极端低温环境下，如何利用地热维持数百人社区运转和防御的生存大事。”
赵老修剪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沈砚知道空泛的道理打动不了他，直接抛出杀手锏——
说出了前世赵老私下透露的，关于废弃试验站地热系统的核心缺陷和优化方案，甚至提及了学界未关注的技术参数。
赵老猛地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惊容，上下打量着沈砚：“你怎么知道这些？那些图纸早就封存了！”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沈砚目光沉静，“重要的是它还能变得更好，而您是唯一能激发它潜力的人。”
他压低声音，带着预言般的沉重，“这个时代即将结束，您的地热知识将不再是论文数据，而是活下去的关键。我需要您的智慧，未来很多人也需要您打造的‘温暖’。”
雨声淅沥，小院一片寂静。赵老看着年轻人眼中的凝重与笃定，又想起那些精准的技术参数，最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不舍后化为决然：“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动身？”
说服赵老靠的是专业共鸣和末日警示，而寻找苏锐，更像是一次军事行动。
苏锐是前特种部队成员，因伤退役后担任战术教官。
他冷静果决，战术素养和生存能力极强，是前世安全区武装力量的支柱，他的重伤是防御体系崩坏的开端。
沈砚没去安保公司，在一个黄昏，等在苏锐每日跑步必经的河滨公园小径尽头。
当那个身形挺拔、步伐沉稳的身影出现时，沈砚直接迎了上去。
“苏锐先生。”
苏锐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认出了这位曾通过中间人高薪聘请他的雇主，冷硬地说：“我说过，不接私活。”
“不是私活，是战争准备。”
沈砚直视着他，毫不避让，“六十天内社会秩序将彻底崩溃，你要面对的不是人类匪徒，而是数量庞大、追逐热量的‘冰尸’，它们会进化出速度型、力量型变种，常规防御思路会失效。”
他精准说出了安保公司内部非公开的防御预案代号，以及苏锐极少人知的旧伤隐痛。苏锐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眼前的年轻人知道得太多了！
“我需要你构建应对未知生物威胁的防御体系，训练能在严寒中战斗的队伍。”
沈砚语气斩钉截铁，“你私藏的未登记器材和军用口粮很快会派上用场，跟我走，你能救更多人，而非困死在这座即将冻结的城市里。”
河风带着凉意吹过，苏锐沉默到余晖隐没，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丝不同：“时间，地点，具体要求。”
最后一位，也是最关键且最不稳定的一环——林薇薇。
林薇薇是专攻极端环境植物变异与抗病毒研究的植物学家，年轻才华横溢，却因专注学术显得与社会脱节，带着天真的执着。
她是破解凛冬病毒的希望，前世死于沈玥“背叛”引发的数据泄露混乱中。
沈砚选择在周末下午，于市立图书馆植物学专区“偶遇”她。当时林薇薇抱着一摞外文期刊，差点撞到沈砚，书籍散落一地。
“对不起！”林薇薇慌忙蹲下身捡书。
沈砚也蹲下来帮忙，状似无意地说：“考虑到大气环流突变和未知RNA病毒的逆向冻结效应，现有研究模型需要加入更多极端变量。”
林薇薇捡书的动作猛地停住，愕然抬头：“你也研究这个？”
“略有涉猎。”沈砚递过最后一本书，“你去年关于北极苔藓抗冻蛋白的论文观点独特，但你想过吗？那种相似性或许是人为干预或史前病毒泄露的痕迹？”
林薇薇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和沈砚讨论起来。
沈砚凭借前世记忆，总能在她困惑时提出直指真相的假设。
讨论结束后，沈砚发出邀请：“我有个私人实验室，位于地热异常区，有你需要的设备，还有一份‘黑雨’前某生物公司未公开的原始监测数据。”
对林薇薇而言，设备和数据极具诱惑。确认沈砚并非骗子后，她几乎没犹豫就同意前去“参观指导”。
当沈砚带着三位顶尖人才陆续抵达山中堡垒时，一直旁观担忧的沈玥内心受到巨大震撼。
她看着哥哥和赵老在地热井旁激烈讨论，和苏锐在防御工事上指点，和林薇薇在实验区摆弄仪器……
这些人，都被哥哥用“未卜先知”的方式精准找到并说服。哥哥究竟看到了怎样绝望的未来，才能做到这一步？
沈玥靠在金属墙壁上，望着窗外暮色中的荒凉山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末日”不再是噩梦，而是步步逼近的巨兽。
而她的哥哥，正试图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一座可能无法抵御洪流的堤坝。
堡垒内部，灯光依次亮起，引擎低鸣，人影晃动。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生机”，在冰冷的钢铁丛林中悄然萌发。
沈砚站在指挥室瞭望窗前，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放松。
人手初步集结，但真正的考验尚未开始。内部的猜疑、外部的威胁，尤其是隐藏在暗处的陈峰……一切都才刚刚起步。
他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的倒计时。
距离黑色的雨落下，还有三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