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宫变血局
三日蛰伏，转瞬而过。
这三日的皇城，静得诡异。
东宫依旧维持着往日的表象，太子照常入朝听政，言语举止平和如常，甚至刻意收敛戾气，对朝臣温声相待，佯装储君稳重之态，以此麻痹所有人的感知。
他以为自己的谋逆天衣无缝，布下的杀局隐秘周全，只待时机一到，便可骤然发难，一举定乾坤。
朝野百官无人察觉风暴将至，只当近来朝堂风波渐歇，局势趋于安稳，纷纷放下戒备，照旧各司其职。
唯有我与灵汐清楚，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每一刻，都是血色前夕的最后假象。
三日之间，公主亦未曾显露半分异常。
她照常入宫、照常述职、照常沉静立身，面对东宫党羽的试探与挑衅，依旧淡然处之，始终维持着弱势沉寂的姿态，彻底打消了太子最后一丝疑虑。
而暗处的排布，早已密不透风。
凭先帝诏书调遣的三万京畿卫戍禁军，早已分批隐于皇城各处。
九门内外、宫墙夹道、金銮殿檐下、宫阙回廊暗处，尽是暗藏的甲士。
他们敛兵藏锋，隐去形迹，只待朝会信号一出，便可瞬间合围，锁死整座皇宫。
忠臣老臣皆已暗通消息，稳住心神，静待变局。
天刚破晓，晨光微熹，百官依例入朝。
今日朝会，是月中大典朝会，文武百官尽数到场，列立金銮殿两侧，品级分明，队列齐整。朱红大殿庄严肃穆，檀香袅袅，四壁盘龙振翅，一派盛世朝堂的端庄威仪。
重病的先帝并未临朝，连日神志昏沉，难以支撑登殿听政，由太子赵珩代为主持朝会。
我随灵汐入宫，立在殿外宫阶之下。
青禾守在偏侧，神色紧绷，指尖微颤，难掩心底紧张。
唯有我沉静如常，五感全开，清晰捕捉着整座皇城浮动的杀伐气息。
空气是凝固的。
暗流沉在殿宇梁柱之间，杀机藏在每一道看似平静的目光里。
辰时三刻，朝会正中。
太子端坐储君之位，居高临下，扫视满朝文武。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褪去，翻涌着压抑多年的贪婪、暴戾与迫不及待的篡逆之心。
没有预兆，殿外骤然响起短促凌厉的金戈破风之声。
下一瞬，皇城九门同时紧闭，沉重的铁门落锁封死，隔绝内外所有通路。
宫外隐隐传来甲士奔袭的震响，地面微微震颤，数万私兵依预定计划火速围拢皇宫，层层堵死所有出宫退路。
“东宫举事——！”
一声暗喝划破朝堂宁静。
殿外东宫死士、私养精锐蜂拥而入，铁甲铿锵，刀光森寒，瞬间围满整座金銮殿庭院。
利刃出鞘的铮鸣接连炸响，凛冽杀气瞬间冲散殿中檀香，笼罩全场。
满朝文武骤然色变，人人惊愕失措，朝堂瞬间大乱。
百官哗然，惊惧交加，纷纷侧目相望，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谁也未曾想到，当朝太子，竟会在大典朝会之上，公然举兵宫变，谋逆篡国。
赵珩缓缓起身，立于殿中高位，面色阴冷，声线张扬暴戾，响彻整座金銮：“父皇久病昏聩，难理朝纲，朝政荒废日久。今日，朕承天命、奉遗诏，代父理政，肃清朝堂，执掌大曜万里河山！”
他张口便是伪诏篡命，字字皆是狼子野心。
随即，东宫心腹幕僚跨步而出，高声宣读伪造的传位诏书，言辞荒唐，漏洞百出，却被一众铁甲死士持刀逼迫，强行压满朝堂。
忠臣百官怒斥其伪，刚正发声，直言太子悖逆谋反、假传圣命。
可话音未落，便被近身死士一刀劈落，鲜血溅洒青石阶台。
血色骤然染遍金銮。
太子冷眼俯视遍地慌乱，眼底毫无半分恻隐，厉声下令：“凡阻朕大业者，格杀勿论！”
铁甲兵士应声而动，利刃横扫，朝堂顷刻间沦为修罗战场。
文臣惊逃，武将对峙，兵刃相撞的脆响、惨叫、怒斥、哭嚎交织一片，昔日庄严肃穆的大曜朝堂，彻底沦为血色炼狱。
宫墙之外火光隐隐亮起，浓烟漫过天际，火光映红半边皇城，乱世倾覆之相，骤然现世。
太子立于血泊之前，神色癫狂，自以为大势已定，江山在握。
他笃定灵汐无兵无权、孤立无援，只需肃清朝堂百官，便可回头再取她性命，稳稳登临帝位。
可他万万不知，他引以为傲的绝杀之局，早已是我们为他量身布下的囚笼。
就在东宫私兵尽数涌入朝堂、阵型完全铺开的刹那，宫墙四周骤然响起震天号角！
呜呜号角穿破厮杀之声，沉稳浩荡，压过所有慌乱与暴戾。
隐匿各处的京畿卫戍禁军齐齐现身，铁甲森森，长枪如林，自九门、回廊、殿后、宫道四面八方合围压下，层层叠叠，瞬间将东宫所有私兵、死士彻底困锁在金銮方寸之地。
天罗地网，瞬间收紧。
太子脸色骤变，眼底狂喜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慌乱。
“卫戍禁军？！你怎会调动卫戍——！”
他终于幡然醒悟，自己早已落入圈套。
赵灵汐从不是束手待毙，她的示弱、退让、沉寂，全是隐忍伪装。
她手握先帝正统诏书，掌控京畿兵权，早已布下全盘杀局，只待他主动入局，自投罗网。
可醒悟已晚，大局已定。
东宫兵马尽数被困重围，外无援兵、内无退路，前路是森森禁军，后路是紧闭死门，军心瞬间大乱，战力骤崩。
正面战场顷刻逆转，东宫私兵节节溃败，死伤无数，血色浸染整片宫阶。
太子目眦欲裂，不甘落败，疯狂嘶吼着下令死士拼死冲杀，试图撕开一道缺口突围。
混战彻底白热化，刀剑翻飞，血色漫天，宫变最惨烈的厮杀，在此刻彻底爆发。
我立在阶下，始终紧盯战局，寸步不离灵汐身侧。
公主立于乱局之前，身姿挺拔如雪里青竹，面对漫天刀光血色，面不改色，眼神清冷沉静。
她不躲不避，不退不慌，静静看着逆贼困兽犹斗，看着谋逆大局步步崩塌。
可乱世厮杀，变数难料，人心疯狂之下，更是凶险莫测。
正面禁军围堵严密，东宫主力尽数被牵制缠斗，看似大局稳若磐石。可混乱之中，无人留意殿侧暗处——数十名身披重铠、气息死寂的顶尖死士，悄然脱离主战场，借着百官奔逃的混乱遮掩，绕开禁军防线，悄无声息直扑灵汐而来。
这批死士，是太子秘养多年的最后底牌，是他专门留给灵汐的绝杀利刃。
他们不恋战、不突围、不参与朝堂厮杀，全员只有唯一任务——斩杀昭阳公主。
数十道黑影速度极快，身法凌厉，冲破层层纷乱，转瞬便逼近灵汐身前。
寒刀淬毒，寒光凛冽，带着必死绝杀的戾气，直刺她心口要害。
周遭侍卫尽数被乱兵牵制，来不及回防护主。
近处宫人惊声尖叫，四散躲避，无人能挡这必死一击。
青禾奋不顾身往前扑去，却被乱兵格挡，根本无法近身。
咫尺之间，毒刃破空，杀机彻骨。
我瞳孔骤然收紧，周身所有草木灵力瞬间紧绷。
漫天血色、遍地兵戈、满殿喧嚣尽数沦为背景。
此刻我的眼中，只有那一道直取她性命的致命刀光。
宫变大局已定，逆贼终将覆灭，江山终将落定。
可我不能让她等不到黎明。
三百年守候，三百年执念，我跨越轮回、褪去草木、入世为人，只为护她一世安稳、助她登顶山河。
我绝不能让她殒于此刻，殒于黎明之前的最后一场血色厮杀。
狂风骤起，刀光近身，危在顷刻。
我不再顾惜龙气反噬，不再隐忍藏锋。
三百年妖力，尽数蓄势，只为这一瞬，挡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