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繁花我们又一夏
风吹繁花我们又一夏
作者:瞌睡小熊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61658 字

第八章:报道

更新时间:2026-04-07 08:51:33 | 字数:3858 字

上一章那个藤椅上的清晨,在两人刻意保持的沉默中过去了三天。

岑未晞将实验台从临时工作站搬进了主温室。这里光线充足,湿度恒定,更适合蔷薇幼苗的培育。她把七株“夏眠蔷薇”的扦插苗分装在营养钵里,标签上记录着不同的激素配比。

夏至屿进来时,她正俯身观察第三号样本的切口愈合情况。

“媒体来了。”他声音有些哑。

岑未晞直起身,手上还沾着培养基:“什么媒体?”

“本地的都市报,说要做个‘濒危植物保护’专题。”夏至屿靠在门框上,没看她,“我安排了叶爷爷接待,你不用出面。”

“我本来也没打算出面。”岑未晞转身继续工作。

温室里只剩下镊子触碰玻璃的细响。

“那天——”

“关于蔷薇的数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岑未晞转过身来,手上还捏着镊子:“你先说。”

“没什么。”夏至屿别开视线,“就是想问问,找到让它们活下来的方法了吗?”

“在试。”她简短地回答,然后补充,“需要时间。”

又是时间。夏至屿扯了扯嘴角,最终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温室。

岑未晞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才松开紧握的镊子。金属边缘在手心压出了红痕。她想告诉他,三号样本已经开始形成愈伤组织,这是存活的第一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银行催款的电话昨天又打了三个,他接电话时就在温室外面,语气从恳求变成平静,最后只说“再宽限一周”。一周后如果保护基金的申请还没批下来,植物园连水电费都成问题。

她加快手上的动作。时间,她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采访在下午两点结束。记者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拍了很多照片,对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蔷薇幼苗尤其感兴趣。

“这些就是濒危的古老蔷薇?”记者问叶知微。

“是夏博士在照料。”叶知微笑呵呵地把问题推给刚走过来的夏至屿。

夏至屿简单介绍了几句,想尽快结束这场表演。但记者的问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们听说,植物园最近得到了一位海外归来的博士支持。能谈谈这位岑博士吗?她和您是什么关系?”

问题来得突兀。夏知微看了眼叶知微,老人轻轻摇头,表示不是自己透露的。

“合作关系。”夏至屿语气平淡。

“只是合作?”记者笑得很职业,“有附近村民说,经常看到岑博士深夜还在植物园工作,有时您也会陪到很晚。现在学术界和实业界这样紧密的合作,还挺少见的。”

话里有话。夏至屿皱起眉:“植物研究需要连续观测,熬夜很正常。如果没其他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举起相机,“能拍一张您和岑博士的合照吗?作为专题的配图。”

“她不在。”

“我可以等。”

“她不会同意。”

记者还想说什么,温室的门开了。岑未晞端着几个培养皿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泥土。她看到院里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这位就是岑博士吧?”记者眼睛一亮。

岑未晞看向夏至屿,他微微摇头。她会意,低声说了句“借过”,径直朝实验室走去。

记者没追上去,只是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夏至屿侧身挡住了镜头。“够了。”他的声音冷下来。

采访不欢而散。

“那记者不对劲。”叶知微说。

“我知道。”夏至屿揉了揉眉心,“专题报道需要问这么多私人问题?”

“除非她想写的不是专题。”

两人对视一眼,有了同样的猜测。但谁也没说破。

报道在两天后登出来。不是都市报,而是一个本地自媒体公众号,标题是:《纨绔园主与美女博士的深夜秘密:濒危植物背后的罗曼史》。

文章配了三张图:岑未晞深夜走出温室的背影,夏至屿在院子里抽烟的侧影,以及唯一一张清晰的——岑未晞端着培养皿,夏至屿侧身看向她的瞬间。照片里,他那个保护性的动作,在文章里被描述成“深情注视”。

“胡扯。”岑未晞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正在整理数据,林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未晞你看这个了吗?”“这记者有病吧?”“需要我找人删稿吗?”

岑未晞回复:“不用,越删越显得心虚。”

话虽这么说,但文章下面的评论已经不堪入目。有人说她靠脸上位,有人说夏至屿假借保护植物之名泡女博士,还有人扒出了她海外求学的经历,暗示她回国动机不纯。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夏至屿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了?”他把平板放在她面前,页面正是那篇文章。

“嗯。”

“陆清让干的。”夏至屿说,“那个记者是他公司合作的自媒体。文章发出来半小时,就有三家原本在谈的赞助商打电话来问情况。”

岑未晞握紧了手中的笔:“他想用这种手段逼你卖园子?”

“更可能是想逼走你。”夏至屿看着她,“文章里暗示你学术不端,靠不正当关系获取研究资源。你的母校和研究所,最忌讳这种负面新闻。”

她当然明白。学术界对声誉的看重,有时到了偏执的地步。哪怕毫无实据的谣言,也足以毁掉一个年轻研究者的前途。

“我会发声明澄清。”岑未晞说。

“澄清有用的话,这世上就没造谣的人了。”夏至屿在实验台对面坐下,两人隔着那些蔷薇幼苗,“岑未晞,你其实可以走。回你的研究所,等风头过了再继续研究。没必要留在这儿——”

“然后让你的植物园彻底完蛋?”岑未晞打断他,“保护基金的申请材料里,我的研究报告是关键。现在我走了,你拿什么去争取?”

夏至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是那种很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你总是这样。”他说,“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偏要往泥坑里跳。”

“那你呢?”岑未晞反问,“明明可以卖掉园子,拿着钱去做点别的,偏要守着这片地背债?”

他们对视着,温室里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最后是夏至屿先移开视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我昨晚想了一夜。如果你真要走,我不会拦。合作协议我可以单方面解除,违约金也不用你付。至于基金申请……总有别的办法。”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可岑未晞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夏至屿。”她叫他的名字。

他肩膀微微一僵,没回头。

“看着我。”

他转过来,表情是刻意的平静。

岑未晞也站起来,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他:“那天早上,在藤椅上,你其实想说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夏至屿愣了下,然后别开脸:“忘了。”

“你没忘。”

“岑未晞——”

“你说过,合作需要信任。”她走近一步,“那你现在告诉我,你让我走,是真的为我好,还是你怕了?”

夏至屿的呼吸滞了一下。

岑未晞看见他喉结滚动,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她等,耐心地等,就像等一株濒死的植物抽出新芽。

“我怕。”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怕你因为这些破事受牵连。怕你这么多年攒下的名声毁了。更怕……”

他停住了。

“更怕什么?”

夏至屿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抹去什么情绪:“更怕你哪天突然发现,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这破园子,这堆烂账,还有我这个……除了会种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他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等着她的审判。

岑未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那些在风里摇晃的蔷薇,那些夏至屿和他祖母亲手种下的花。然后她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他:

“夏至屿,我不是因为同情或者善良才留在这里。我留下来,是因为那些蔷薇值得,这个园子值得,你——”

她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说得很轻,却很清晰:

“你也值得。”

夏至屿怔住了。

岑未晞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走回实验台,重新戴上手套:“所以别再说让我走的话。那些谣言,我们一起去解决。蔷薇我会救,园子你也要保住。明白吗?”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可夏至屿知道,这是她表达“不放弃”的方式——笨拙,直接,不留余地。

“岑未晞。”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

“不客气。”她头也不抬,“现在出去,我要工作了。另外,帮我联系你认识的律师,我要告那家自媒体诽谤。”

夏至屿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岑未晞已经俯身在显微镜前,马尾滑到肩侧,露出白皙的后颈。

那一瞬间,夏至屿想,也许有些东西,比谣言更真实,也比恐惧更强大。

当天下午,夏至屿联系了律师,岑未晞起草了声明。但还没等他们行动,新的消息传来了。

保护基金评审委员会发来邮件,要求岑未晞就“近期网络传闻”做出书面说明,并暂缓了植物园的资质审核。

与此同时,陆清让的电话打到了夏至屿手机上。语气温和,内容却如刀刃:

“至屿,现在撤出还来得及。我可以让那篇文章消失,也可以跟评审委员会解释。只要你在收购协议上签字——”

夏至屿挂了电话。

他走进温室时,岑未晞正在接电话。他听见她用英语说:“是的,我确认数据真实……不,我没有接受任何不当利益……我理解,谢谢您告知。”

她挂断电话,脸色苍白。

“研究所?”夏至屿问。

“嗯。导师说,有人匿名举报我数据造假,所里要启动调查。”岑未晞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有些抖,“在我做出澄清前,暂时冻结我的项目权限。”

夏至屿一拳砸在门框上。

岑未晞却在这时抬起头。她眼里有愤怒,有委屈,但更多是某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夏至屿。”她说,“帮我个忙。”

“什么?”

“去弄一台高清摄像机,带微距镜头的那种。”

夏至屿愣住:“现在?”

“现在。”岑未晞站起来,走到那排蔷薇幼苗前,“他们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他们证据——24小时不间断,直播这七株蔷薇的生长过程。从细胞分裂到抽芽展叶,每一帧都录下来。数据可以伪造,但生命不会撒谎。”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某种宣言。夏至屿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劝退这个女人了。

“好。”他说,“我去弄。”

“还有,”岑未晞转身,眼里有光,“帮我查清楚,陆清让到底在怕什么。他不惜用这种下作手段,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植物园。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夏至屿点头。他走出温室时,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夏先生,您母亲当年的医疗记录,您真的不想看看吗?”

电话挂断了。

夏至屿站在七月的烈日下,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回头,透过玻璃看见岑未晞忙碌的背影,那些蔷薇幼苗在她手边,脆弱又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