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合作与警示

萧礼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以及苏夕心中的疑云。
“小姐，您没事吧？”云袖惊魂未定，连忙上前扶住苏夕，声音带着哭腔，“那些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苏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她目光扫过四周，方才的刺杀如同幻觉，但那残留的杀气却真实可怖。
哑婆是见不成了，对方显然早有防备，甚至可能已经灭口。
“无事，我们先回府。”苏夕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此刻留在野外，无异于成为活靶子。
回城的马车里，苏夕闭目养神，脑中飞速运转。萧礼的出现，绝非巧合。
他那句“京城水深”和“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巧”，分明是警告，也是暗示。
这位看似荒唐的世子，似乎知道些什么，并且，有意与她接触。
他想要什么？
马车刚驶入城门，还未到镇北侯府，便被一人拦下。车帘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可是苏家妹妹的车驾？”
苏夕心中一动，掀开车帘，只见顾越泽一袭青衫，立于车前，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药囊，显然是刚从太医署出来。
“顾大哥？”苏夕有些意外。
顾越泽快步上前，目光快速扫过苏夕，见她虽面色微白，但衣衫整齐，并无明显外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凝重：“我听闻你今日去了宝华寺？方才在署中听到些风声，说城外不太平，有贼人出没，心中不安，特来寻你。”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云晚，你近日……是否在查探些什么？”
苏夕心中警铃微作。顾越泽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
宝华寺遇袭之事，她尚未回府，消息竟已传到了太医署？是萧礼散播的，还是那些刺客背后之人有意警告？
她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些许后怕的神情：“劳顾大哥挂心了。今日确是去宝华寺为母亲祈福，谁知在后山遇到了几个拦路的歹人，幸得一位侠士路过相助，才侥幸脱险。”她刻意模糊了萧礼的身份。
顾越泽眉头紧锁，眼中忧虑更深：“果真如此……云晚，听我一言，近来京中局势复杂，尤其是涉及旧年宫闱之事，水深难测。你一个女儿家，还是……还是莫要过多涉足，安心在府中为好。”
他言辞恳切，带着真切的关心，但“旧年宫闱”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苏夕的心事。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他在阻止她。
苏夕抬眸，直视顾越泽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挣扎与无奈。
她微微一笑，笑容却有些疏离：“顾大哥的话，云晚记下了。只是为人子女，母亲死因不明，心中难安。若因惧怕水深便畏缩不前，岂非不孝？况且，我平日只在府中或寺中走动，又能涉足什么？”她将问题轻松地挡了回去。
顾越泽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罢了……你总是这般有主意。这瓶安神静气的药丸你拿着，受了惊吓，晚上或许用得上。”
他将药囊递过，深深看了苏夕一眼，“万事……小心。”说罢，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苏夕握着尚带余温的药囊，心中五味杂陈。
顾越泽的警告是真心实意的，但这更证实了她调查方向的正确性。母亲的事，果然与宫闱秘辛脱不了干系，而且，危险远超她的想象。
回到落霞苑，苏夕屏退左右，独坐窗前，将今日之事细细梳理。
刺客、萧礼、顾越泽的警告……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她收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响。
苏夕心中一凛，悄声靠近，只见窗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纸卷。她迅速取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明日申时，醉仙楼天字三号房，治‘顽疾’。”
落款处，画了一个简约的狸猫图案，正是萧礼平日里形象的标志。
苏夕指尖微微用力，将纸条攥紧。
果然来了。
“顽疾”……看来这位世子殿下，是要找个由头，与她“摊牌”了。
是福是祸，总要面对。这潭浑水，她既然已经踏了进来，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次日申时，苏夕稍作打扮，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只带了云袖一人，乘车前往醉仙楼。
她谎称是去为顾越泽送还医书，继母林氏并未起疑。
醉仙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天字三号房更是雅致僻静。
苏夕推门而入，只见萧礼早已等候在内，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清俊，正临窗自斟自饮，姿态悠闲。
见苏夕进来，他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小姐果然守信。请坐。”
苏夕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世子相邀，不敢不来。却不知世子患了何种‘顽疾’，竟需来此诊治？”
萧礼轻笑出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苏小姐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本世子的‘疾’，不在身，而在心。这心里，装着些陈年旧事，搅得人寝食难安。”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慵懒尽去：“比如，十八年前先皇后薨逝的真相；比如，七年前你母亲，前任太医令之女沈芷兰的真正死因；再比如如今某些人，为何要对一个深居简出的侯府嫡女下杀手？”
苏夕的心猛地一跳，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深入！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世子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又何必来找我？小女子人微言轻，只怕帮不上世子什么。”
“不，你能。”萧礼斩钉截铁，目光如炬，“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你手中的线索，以及你身为局中人清醒无比的头脑，都是我所需要的。而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提供你凭一己之力难以触及的资源和情报。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苏夕抬眸，与他对视，“世子想要什么？扳倒皇后？还是……那个位置？”她问得直接而大胆。
萧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要的，是真相，是公道，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至于其他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怎么样，苏小姐？这场交易，你觉得如何？”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下的喧嚣隐隐传来。
苏夕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与虎谋皮，危险重重。
但若拒绝，她独自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恐怕寸步难行，母亲的冤屈将永沉海底。
她想起母亲温婉却带着哀愁的面容，想起宝华寺冰冷的刀光，想起顾越泽欲言又止的警告。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迎上萧礼：“好，我答应。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所查到的关于我母亲之事的真相，我必须第一时间知晓；第二，若事成，我要全身而退的自由。”
萧礼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一笑，举起酒杯：“痛快！一言为定！”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场各怀目的，却又命运交织的合作，就此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