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抉择与联盟
苏夕声嘶力竭的呼救声在林间回荡，穿透了秋日午后的寂静。
或许是上天垂怜，或许是萧礼命不该绝，一队正在附近搜寻的侍卫被引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山坳中紧紧护着靖王的苏夕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侍卫长一面派人飞速回大营禀报，一面小心翼翼地将萧礼抬上临时制作的担架。苏夕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手指始终搭在萧礼的手腕上，密切监测着他微弱的心跳。
她敷上的草药和紧急处理显然起了作用，毒素蔓延的速度减缓了，但萧礼的脸色依旧青紫。
“箭上有剧毒，必须立刻解毒！回京！快回京！”苏夕对着侍卫长喊道，平日里温婉的声音此刻变得沙哑。
皇帝闻讯震怒，围猎提前终止。
整个皇家仪仗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靖王遇刺重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朝野震动。
萧礼被直接抬回了守卫森严的靖王府，太医院院判及数位资深太医被火速召入府中。
然而，诊断结果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太医们辨认出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混合剧毒，名为“阎罗散”，毒性猛烈，太医院虽有解毒的思路，但所需的一味主药“七叶莲心”极为稀缺，宫中也没有库存。
而配置替代药剂，需要时间，可萧礼的状况，恐怕撑不过今夜！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闻讯赶来的皇帝脸色铁青，盯着一太医，声音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萧礼是他最疼爱也最倚重的幼弟，更是他暗中布局的关键一环，绝不能有事！
皇后也在一旁垂泪，一副悲痛模样，但苏夕却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冷光。
是她！一定是她！这“阎罗散”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苏夕心中恨意翻涌，却深知此刻指控毫无用处，反而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救萧礼的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夕上前一步，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女知一人，可能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谁？”皇帝急切问道。
“太医令，顾言之顾大人之子，顾越泽。”苏夕清晰地说道，“顾太医青年才俊，于解毒一道颇有钻研，臣女曾听闻他私下收集了不少珍奇药材以备不时之需。或许他那里会有‘七叶莲心’或者其他替代之法。”
这是兵行险着。
将顾越泽推出来，无疑是将他卷入漩涡中心。
但苏夕别无选择。她了解顾越泽的医术和为人，更知道顾家作为医药世家，底蕴深厚，顾越泽本人也有收集珍稀药草的习惯。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而且，她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将顾越泽从他家族的桎梏中拉出来的机会。
皇帝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立刻下旨：“宣！立刻宣顾越泽来靖王府！”
旨意传出，苏夕的心却悬得更高。
顾越泽会来吗？他敢来吗？顾家早已站队太子，与皇后利益捆绑，他会冒着得罪皇后乃至太子的风险，来救靖王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萧礼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苏夕守在他床边，不停地用银针刺激他的穴位，吊住他最后一口气，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门外传来通报：“顾越泽到！”
顾越泽快步走入室内，依旧是那身青衫，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风尘仆仆。
他脸色凝重，先向皇帝和皇后行礼，然后目光迅速扫过床上的萧礼，最后落在形容憔悴的苏夕脸上。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背后的凶险。
“顾爱卿，靖王的毒，你可有办法？”皇帝迫不及待地问道。
顾越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萧礼的身体状况。
室内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的判决。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沉稳带着艰涩：“回陛下，靖王殿下所中之毒确是‘阎罗散’。臣……家中药库，恰巧珍藏有一株‘七叶莲心’。”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顾越泽话锋一转：“然而，‘七叶莲心’药性猛烈，需特殊手法炼制调和，方能解毒而不伤及殿下。此法……乃臣家家传秘术，需安静，不能有任何打扰。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后，又迅速垂下，“且炼制过程中，不能有丝毫外界干扰，否则江前功尽弃。”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干扰的环境，这无疑是在向皇帝要求保障，也是在变相地划清界限，避免在过程中被做手脚。
皇帝立刻明白了顾越泽的顾虑和暗示。
他深深看了顾越泽一眼，又瞥了一眼面色微变的皇后，沉声道：“准！朕就将靖王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臣，领旨！”顾越泽郑重叩首。
他起身时，与苏夕的目光再次相遇。苏夕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无声的托付。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漫长的煎熬。靖王府一侧被御林军层层把守，灯火通明。
顾越泽将自己关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夕依旧守在萧礼床边，寸步不离。
她不知道顾越泽将面临家族怎样的压力，也不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只知道，这个青梅竹马，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良知。
皇后称凤体不适，早已回宫，但谁都明白，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丹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顾越泽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陛下，丹药已成。请即刻给殿下服下，辅以金针渡穴，方可解毒。”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丹药喂下，苏夕再次施针。
随着药力化开，萧礼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骇人的青紫之气却渐渐褪去，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毒解了！”太医再次诊脉后，惊喜地宣布。
满屋子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皇帝看着顾越泽，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顾爱卿，你救了靖王，立下大功！朕必有重赏！”
顾越泽却跪了下来，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陛下，臣不敢居功。臣只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只是经此一事，臣深知京城水深，愿辞去太医署职务潜心医道，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他这是要急流勇退，远离朝堂是非！
苏夕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明白，这是顾越泽在用这种方式，与他的家族、与太子一党进行切割。他救了萧礼，便已站在了皇后的对立面，若不离开，将成为家族和东宫泄愤的对象。
离开，是保全自己，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皇帝沉默片刻，似乎也明白了顾越泽的处境和决心，最终叹了口气：“准。朕准你辞官。你顾家世代忠良，你又有此医术，将来若有所需，朕仍会召你回来。”
“谢陛下隆恩。”顾越泽叩首谢恩。
他起身后，走到苏夕面前，将一个小巧的锦囊塞到她手中，低声道：“苏夕，这里面是一些防身解毒的丹药，还有我顾家一些不为人知的记录，或许对你有用。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从这一刻起，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背离家族期望，遵从本心的路。
萧礼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需静养。
苏夕不顾疲惫，亲自照料。当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萧礼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守在床边、眼窝深陷的苏夕，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你救了我？”
苏夕摇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是顾大哥救了你。”
萧礼握住她的手，力道虽轻，却异常坚定：“我都知道。也谢谢你，把他拉到了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围猎是冲你来的，这笔账该清算一下了。”
苏夕将顾越泽留下的锦囊递给萧礼：“这是顾大哥留下的，他说或许有用。”
萧礼打开锦囊，里面除了丹药，还有几页泛黄的纸张。他快速浏览：“果然记录了当年顾言之奉命处理一批‘月影草’的详细去向，大部分最终流向了皇后！还有当时经手的一个老太监的名字和下落！”
苏夕心中一震。
这无疑是扳倒皇后的又一铁证！顾越泽这份“礼物”，太重了！
萧礼看着苏夕，目光深邃：“苏夕，现在我们有药案记录，有人证线索，还有顾越泽的间接证词。是时候该把我们掌握的证据，好好整合一下了。”苏夕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历经生死，证据渐全，反击的时刻，即将到来。
而他们这个原本脆弱的两人联盟，也因为顾越泽的意外加入，无形中凝聚成了更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