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失控的白鼠
深秋的江城迎来了第一场寒流，冰冷的雨水连续下了三天，把整个城市浸泡在湿冷的气息里。
江城大学的化学楼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灰蓝色的外墙被雨水打湿，泛着暗沉的光泽。
实验室里却温暖如春，空调的热风均匀地吹着，精密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混合着试剂挥发的淡淡气味，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宁静氛围。
余婉晚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正专注地盯着电子天平的显示屏。
她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格外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有机化学合成实验，这是她和教授合作的课题，已经进行了整整三个月，今天是关键的产物提纯阶段。
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试剂瓶，标签上写着复杂的化学名称，其中一瓶贴着红色标签的试剂格外醒目，那是乙醚，一种极易挥发且易燃易爆的化学物质，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防爆冰箱的专用格子里。
余婉晚的手边放着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实验步骤和数据记录，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工整，旁边还画着详细的反应机理图。
“婉晚姐，我把小白鼠的笼子换了新的垫料，饲料也加好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助理小林抱着一个笼子走进来。
小林是化学系的大一新生，因为表现优秀被选来协助余婉晚的实验。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助理服，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手里的笼子里装着几只白色的小白鼠，它们蜷缩在角落里，一双双红色的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余婉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辛苦了，记得把笼子的门扣紧，上次就有一只跑出来了。”
小林连忙点头：
“放心吧婉晚姐，这次扣得特别紧！”
他把笼子放在实验台旁边的架子上，仔细检查了一遍门扣，然后拿起桌上的书包：
“婉晚姐，我下午有节课，先去上课了，实验结束后我再来收拾。”
“好，路上小心。”
余婉晚看着他跑出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林虽然勤快，但总是有些毛躁，上次就因为忘关水龙头，差点把实验台淹了。
她起身走到架子旁，再次检查了小白鼠的笼子，确认门扣确实扣紧了，才放心地回到实验台前，继续操作电子天平。
雨越下越大，砸在实验室的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湿漉漉的地毯。
实验室里只剩下余婉晚一个人，仪器运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小心翼翼地将提纯后的产物转移到试管中，透明的液体在试管中轻轻晃动，泛着晶莹的光泽，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个产物的纯度远超预期，足以支撑后续的研究。
就在这时，一阵“吱吱”的叫声从架子那边传来。
余婉晚皱了皱眉，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小白鼠正从笼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它的身体小巧灵活，用力挤开了有些松动的门扣，落在实验台的边缘。
余婉晚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试管，起身想去抓它——实验台上还放着打开的乙醚试剂瓶，这种小动物一旦碰倒，后果不堪设想。
可已经晚了。
那只小白鼠显然受到了惊吓，在实验台上四处乱窜，小爪子踩在试剂瓶的瓶盖上，身体一滑，正好撞在那瓶乙醚上。
透明的试剂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无色的乙醚液体瞬间流淌出来，与空气接触后迅速挥发，产生了刺鼻的气味。
余婉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乙醚的危险性，连忙伸手去拿旁边的灭火器，可就在这时，挥发的乙醚气体遇到了实验台下方的加热套——那是她刚才提纯时用的，还带着残留的热量。
“轰”的一声巨响，火焰瞬间窜了起来，蓝色的火苗沿着乙醚的流淌轨迹迅速蔓延，吞噬了实验台上的文献资料和试剂瓶。
浓烟顺着火焰的方向升起，很快弥漫了整个实验室，能见度变得极低。
消防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呜呜”声，红色的警示灯在烟雾中闪烁，映得余婉晚的脸一片通红。
她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连忙抓起桌上的防护面具戴在脸上，转身想往门口跑，却发现门口的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燃烧的窗帘掉落在地上，挡住了逃生的通道。
“救命！有人吗？”
余婉晚大声呼喊着，声音因为呛咳而变得沙哑。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起了父母去世时的场景，那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与此刻的爆炸声重叠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吊坠，那是江乐屿送她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吊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环顾四周，发现实验台后面有一个通风橱，那里的火势相对较小。
她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湿抹布，捂住口鼻，朝着通风橱的方向挪动。
火焰灼烧着她的实验服，带来阵阵刺痛，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视线模糊不清。
就在她快要到达通风橱的时候，头顶的一盏吊灯因为线路燃烧而掉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实验台上，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手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实验服。
余婉晚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她看着蔓延的火焰和浓烟，心里泛起一阵绝望。
她想起了姐姐温柔的笑容，想起了爷爷奶奶慈祥的眼神，想起了江乐屿在篮球场上的身影，想起了他们之间“比谁先实现梦想”的约定。
她还没有成为优秀的化学家，还没有来得及对江乐屿说一声“谢谢”，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浓烟，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余婉晚！你在哪里？回答我！”
那是江乐屿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恐惧，像一道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余婉晚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声音的方向喊道：
“江乐屿！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