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逆火的身影

余婉晚所在的化学实验室坐落于两所高校相邻的科教园区，红砖墙外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与江乐屿所在学校的塑胶操场仅隔一道铁艺围栏。
那天下午三点，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金色的光线把操场地面烤得泛着热气，江乐屿正带领校篮球队进行对抗集训。
他穿着湿透的黑色训练背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饱满的额头上，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每一次运球、转身、跳跃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爆发力，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像沉稳的鼓点，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
突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像惊雷劈落在平静的湖面，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和女人尖利的呼救声。
江乐屿的身体瞬间僵住，篮球从手中滑落，在地面弹了两下滚到边线。
他抬头望去，只见实验室方向升起一股浓黑的烟柱，像一条狰狞的黑龙直冲云霄，烟柱下方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红砖墙，爬山虎的绿叶瞬间被烤得卷缩焦黑，纷纷扬扬地从墙上脱落。
“所有人立刻撤到操场东侧安全区！”
江乐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却依旧沉稳有力。
他一把抓过操场角落器材室门口的实验室专用灭火器——那是园区统一配备的二氧化碳灭火器，银灰色的瓶身还贴着崭新的检验标签，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战术板，就朝着围栏的方向狂奔而去。
队友们见状纷纷大喊“屿哥别去！危险！”，几个身材高大的队员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他灵巧地侧身避开。
铁艺围栏的门锁早已锈迹斑斑，江乐屿抬脚狠狠踹在锁扣处，生锈的铁件发出“嘎吱”的哀鸣，应声断裂。
他穿过围栏旁的灌木丛，带刺的枝条刮破了他的小腿，留下几道鲜红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实验室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惊慌失措的师生，有人举着手机报警，有人慌乱地传递着普通灭火器，却没人敢轻易靠近——那是有机化学实验室，谁都清楚里面存放着多少易燃易爆的试剂。
江乐屿挤开人群，仰头看向实验室二楼的窗口，火焰正从窗口喷涌而出，夹杂着黑色的烟尘和破碎的玻璃渣。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在窗口晃动了一下，那是余婉晚常穿的实验白大褂！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急促。
“余婉晚！”他朝着窗口大喊，声音被嘈杂的环境吞没，只有翻滚的浓烟回应着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下灭火器的保险销，一手握住喷嘴，一手压下手柄，对着门口蔓延的火焰喷出白色的泡沫，在身前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火场的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张灼热的大网将他笼罩，他的眉毛和睫毛都被烤得发卷，训练背心里的汗水瞬间被蒸发，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楼道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塑料燃烧的焦糊味，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实验室的门已经被烧得变形，橙红色的火焰从门缝里钻出来，像毒蛇的信子。
江乐屿用灭火器猛击门锁，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倒下，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实验台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试管、烧杯的碎片散落一地，冒着青烟；原本整齐摆放的试剂柜轰然倒塌，各种颜色的试剂混合在一起，在地面形成诡异的斑斓色块，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火星像萤火虫般不断掉落。
“婉晚！余婉晚！”
他一边呼喊，一边在浓烟中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流淌的试剂。
突然，他听到左侧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执着。
他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余婉晚蜷缩在墙角，白色的实验服已经被烧得焦黑，袖子上还带着火星，脸上沾满了灰尘，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此刻却盛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的右腿被倒塌的铁制实验架压住，架子上还挂着烧变形的试管夹，鲜血从她的裤管渗出，在地面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别怕，我来了！”
江乐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力量。
他快步冲到余婉晚身边，先用灭火器扑灭她身上的火星，然后放下灭火器，双手抓住实验架的边缘，咬紧牙关用力向上抬。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因用力而紧绷，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烟尘，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实验架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用力，上面的玻璃碎片簌簌掉落。
余婉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虚弱地说：
“别管我了，快走，还有易爆试剂……”“闭嘴！”江乐屿打断她，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我不可能丢下你！”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倾倒的金属垃圾桶，立刻将它拖过来垫在实验架下方，然后借助杠杆原理再次发力。
这一次，实验架终于微微抬起，他赶紧对余婉晚说：
“快，把腿抽出来！”
余婉晚咬着牙，忍着剧痛将腿抽出来，刚一离开，实验架就“哐当”一声砸在垃圾桶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江乐屿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余婉晚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他感觉抱着全世界。
他用自己的训练背心裹住她受伤的腿，然后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用身体护住她的后背，朝着门口的光亮处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实验室时，身后传来二次爆炸的声响，一股强大的气浪将他们推倒在地。
江乐屿下意识地将余婉晚紧紧护在身下，自己的后背却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他顾不上查看伤口，爬起来继续抱着余婉晚向外跑，直到冲出火场，将她放在草坪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慌乱的人群。
江乐屿蹲在余婉晚身边，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灰尘，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出来了。”
余婉晚看着他布满烟尘的脸，看着他后背渗出的鲜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微弱却清晰：“江乐屿，我好怕……”
江乐屿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沉稳的心跳：“有我在，不怕。”
阳光透过浓烟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江乐屿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像暗夜里最亮的星，照亮了余婉晚充满恐惧的心房。
火场中，余婉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戴上防护面具，可就在寻找逃生出口时，被倒塌的实验器材压住了右腿，彻底无法动弹。
江乐屿循着微弱的呼救声找到她，透过浓密的烟雾看到她苍白的脸庞和被压住的腿，丝毫没有犹豫，不顾可能发生的余爆风险，用灭火器奋力扑灭周围的火焰，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然后紧紧将余婉晚护在怀里，带她寻找生机。